季漻川抱着食盒,见塞维安还愣在原地:“你想待在这里吗?”
塞维安收回目光,跟上去:“对不起,先生。”
小猫在草地上等了很久,一见到季漻川就扑上来,开心得团团转。季漻川蹲下来时,小猫会蹭蹭他的手指。
大概塞维安比较有亲和力,他试探地伸出手时,灰白的虎斑猫也蹭了过来,跟他亲昵地玩闹。
季漻川只会喂猫,还是因为小猫实在很会看人下菜碟,缠着他要吃的。他是不怎么逗猫的,但是塞维安就很擅长跟小猫玩。
他注意到小猫的左眼是不寻常的暗红色,不知道是生来就带的,还是受过伤。
过了一会,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其实季漻川早就该走的,只是自己在陪小猫玩,所以对方就安静地等着。
就这么站在湖边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松树林。
塞维安会想他在想什么,为什么露出那种神情,他在看什么,为什么要碰那丛草,那株歪朝一边的是玫瑰吗,白色的百叶玫瑰,花瓣柔软又苍白,在碧蓝的天空和清澈的水边透出一股纯净。
——这完全是出于一位谨慎的调查员对潜在的凶手客观理智的监视与分析。
塞维安偷偷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起身:“先生。”
季漻川说:“嗯。”
“要回塔楼了吗?”
“通常这个时候,我得去藏书室了,”季漻川想了想,“但是今天我想在湖边走走。小塞维,你想陪我吗?”
他在说什么?塞维安像一只炸毛的猫,难以置信地瞪眼。
季漻川闷笑,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也许你还打算监视我的行为举止……就一会。”
塞维安瞪着他:“那是我的职责,先生。”
塞维安发誓他只是想搞清楚季漻川和那桩惨绝人寰的案子到底有什么联系,他一点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后面那个地步,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劲的?
也许就是这天下午开始,上帝没有保佑他们,天空忽然变得一片黑沉,雨水大颗大颗坠下。
他们在一棵相当古老庞大的树下避雨,湖水倒映着他们的影子,雨水打落、涟漪晃动,他百无聊赖地扔出石子想说什么,一抬头愕然发觉季漻川正在哭。
是的,那个牵扯一桩残忍命案的嫌疑人、那个奇怪神秘的来自东方的家庭教师,凝视着被塞维安打碎的倒影,眼睫一抖,毫无预兆地掉下泪珠。
塞维安顿时就不好了,塞维安说:“乔!”
他被叫醒似的,回神,望过来。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眼神,复杂,却温和,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又好像如此坦荡,透着似乎没有边界的包容,但是又只像是某种惯常的冷淡。
……是的,冷淡。
只是太漂亮了,所以看什么都显得温情。
塞维安又冷静下来了。
“先生,您在哭吗?”
“没有。只是风太大了,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您生病了吗?”
“是的,我的眼睛有旧疾,光线昏暗的时候,会看不清东西。”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又小了一点。因为安娜修女死于深夜,而那片草地上如果有照明,会很显眼。
季漻川就这么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阴阴的岸边。
塞维安忽然有种预感,此刻他问什么季漻川都会回答实话,所以塞维安说:“先生,您是凶手吗?”
他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看到季漻川缓慢地眨了眨眼。
季漻川好无可奈何地笑笑,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
塞维安就好震惊:“先生,您、您真的是凶手吗?”
季漻川反问:“你见过那具尸体吗?”
塞维安摇摇头,但是只是听到描述,他就能想到那是多么恐怖和惨烈。
季漻川偏头瞅他,神情忽然有些阴森森的,他低声说:“小塞维,你胆子很大。”
“如果认定那是谋杀,凶手必然非常有力气和手段,因为安娜并不是娇小的女性。”
季漻川慢条斯理地说着,露出一个阴飕飕的笑:“小塞维,那你怎么敢,和那么危险的一个凶手独处的呀?”
塞维安谨慎地说:“先生,我身上配了刀,我的身手很好。”
“你有把握从我手底下逃脱吗?”
塞维安偷偷评估了一下,说:“先生,我可以制服您。”
“嘁。”季漻川就觉得塞维安很装。
雨小了以后,他们决定回到塔楼,及时换掉身上湿掉的衣物,毕竟已经是深秋,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分别前,季漻川对塞维安说:“你一直在观察我,肯定也发现了我在往树林那边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