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艾琳娜小姐。”
“你又给我带来了颜料,对吗?”她很快活地说,“斯塔薇莎,乔说我的画技有了很大的进步!我带你去看我的画,好不好?”
斯塔薇莎揉揉艾琳娜的脑袋:“我的荣幸。”
艾琳娜把塞维安叫到一边,嘀嘀咕咕:“塞维安,我们交换人质吧!”
塞维安说:“啊。”
艾琳娜说自己正在陪醉酒的克莱蒙特夫人散步,让塞维安和她换换,反正只要为她扇扇扇子,在她要摔倒的时候及时扶一把就好了。
艾琳娜可怜巴巴的祈求着,塞维安没办法拒绝,只能点头:“好吧。”
常春藤爬满长廊,深秋的蔷薇只剩下带刺的藤蔓和零星几朵暗红如干涸血迹的花朵,他赶到时,克莱蒙特夫人已经摔倒在草地上了,黑色长裙铺开,她像一片展开的阴影。
塞维安低声:“克莱蒙特夫人?”
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要找几个仆人过来时,克莱蒙特夫人苍白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攥住他的胳膊,借着他的力抬起头来,他猝不及防和对方近距离对视着,年轻的眼瞳无措地扫过她布满褶皱和矿石油粉的脸,从拉得长长的黑色眼线到红而干的嘴唇。
“……夫人?”他轻轻说。
她嘴唇嗫嚅着,忽然扬手要划烂他的脸,塞维安轻易地躲开了,很懵逼的:“夫人?”
克莱蒙特夫人呆呆地望着他。
近在咫尺的浓烈酒气让塞维安皱眉,他后退一步:“夫人,我还是去找人过来吧。”
克莱蒙特夫人揉揉太阳穴,含糊地说:“不行,你现在就扶我回去。”
快下雨了,阴暗的云层笼罩着整个圣札伽利。
草木和湿润的泥土气息钻进他们的鼻腔,他沉默地带着克莱蒙特夫人前进,不远处的塔楼已经亮起温暖的火光。
“你母亲,”克莱蒙特夫人沙哑地询问,“是死在了教廷吗?”
塞维安垂眼:“是的,夫人。”
她喃喃:“她至死都没有过离开戴尔蒙教廷,对吗?哪怕她嫁给了一个男人,哪怕她生下了你。”
“是的,夫人。”
她弯腰干呕,吐露出模糊不清的字句,又猛地扭头:“那你呢,塞维安,那你呢?”
塞维安显得很冷淡:“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也会这样吗,像她那样,”克莱蒙特夫人发出冷笑,“哈,教廷,神圣的教廷,纯洁的修女……神圣的教廷……”
塞维安平静地说:“夫人,从我受教那一刻起,我的一生都只归属于上帝。”
“那你会不会爱上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神爱世人。”
“我也是。”
“二十年前,你母亲,在这里,”她枯瘦的手指向天空下的草地,一字一句道,“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一模一样。神爱世人,她也是。”
克莱蒙特夫人尖锐道:“她是个骗子!一个糟糕透顶的贱人!你也是!塞维安,你也是!”
“夫人,我想您应该回去休息了。”他冷冷道。
“你救救我好不好,你救救我?”
克莱蒙特夫人的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她开始奔跑,恐惧地尖叫,雨水开始坠落,她在冷冰冰的雨里奔跑,最后摔到一片泥沼里,仍在尖叫着:“宝石!我的宝石!”
一双靴子在她眼前慢慢停下,水珠飞溅。
季漻川捡起那颗从项链中摔出的幽绿色宝石,还给了克莱蒙特夫人,他扶起对方,柔声说:“艾莎,你又喝醉了。”
“乔,”克莱蒙特夫人不停抽泣着,“我害怕,乔,我害怕……”
季漻川无奈地叹口气,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的身体先是剧烈地一抖,然后又恢复了平静,身后赶来的女仆扶起克莱蒙特夫人,他们跌跌撞撞地走远。
女仆回头:“先生,雨越来越大了,您不走吗?”
“不,”季漻川说,“我还得去找一只小老鼠。”
女仆懵逼地说:“好的,先生。”
季漻川找到塞维安时,他正在湖边那棵巨大的橡树下避雨,尽管身体已经湿了大半,还是呆呆地凝视着涟漪晃动的湖水。
季漻川喊他:“小塞维。”
他条件反射地转身,雨水从浅金色发梢滑下,滴进他同样湿漉漉的眼里。
“先生。”他神情平静,语气一如既往。而季漻川靠近几步,错愕发觉,他刚才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