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漻川说:“小塞维,你的眼睛肿了,你昨晚没睡好吗?”
“您在转移话题。”
“我只是很关心你的身体。你做噩梦了吗?”
塞维安想了想:“是的,先生,自从来到圣札伽利,我总是会做一些奇怪的噩梦。”
季漻川边把食物丢给小猫,边说:“嗯。它们让你感到困扰吗?”
“有一点,”塞维安说,“坦白说,先生,有时候,我会感到有点害怕。”
“我理解,总是梦到那些东西,谁都会害怕。”
“我并不是因为怕鬼,”塞维安忧愁地说,“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对您形容我的感觉,但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的梦境一般都非常真实,通常直到出现一些不寻常的事件我才会意识到我在做梦。我现在很担心,也许有一天,我会无法确认眼前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和我交谈的,究竟是真的您,还是只是一个虚影。”
听到最后一句时,季漻川抬眼,看上去很惊讶,可是塞维安在对视下显得坦然又平静,季漻川就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季漻川说:“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是我想,也许有时候,你停止思考和判断,事情反而会变得简单了。”
“这太复杂了,先生,我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以后会明白的,”季漻川一顿,“你刚才说,会没有办法确认,什么时候才是真的我,对吗?”
“你可以来抓我的手,小塞维,我听说梦里和人接触是没有触感的。”
他大大方方地伸出一只手:“像这样,你握一下我的手,然后你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他以为塞维安会跟他握一下手,谁知即将握住的霎那,塞维安被电到似的收回去,季漻川觉得手心像被挠了一下,转瞬即逝的痒。
塞维安郑重其事地道谢:“谢谢您,我记住了。”
季漻川一怔:“什么?”
“您的话,”塞维安说,“还有您手心的触感。”
然后他们陷入漫长的沉默,直到吃饱喝足的小猫摆着尾巴,懒洋洋地踱步过来,往他们身上蹭。
季漻川想起来什么:“斯塔薇莎说你带走了我的书,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塞维安震惊地看着他,觉得他真的特别理直气壮,塞维安说:“先生,那是禁书,我会把它带回教廷,留档后销毁。”
“那是我的东西。”
“教廷对戴尔蒙和圣札伽利都有绝对的管理权。”
“我要起诉你,我会给马太写信。”
塞维安彬彬有礼地说:“那我在戴尔蒙教廷恭候您的函件,先生。”
季漻川觉得塞维安真是一如既往地装。
分别前,季漻川又问塞维安:“我听说修士究其一生都要保留对上帝的纯洁和忠诚,对吗?”
塞维安想了想:“也有很多人会脱下圣服,照常结婚生子的。”
“你会这么做吗?”他似乎好奇地追问,眼神落在塞维安身上。
塞维安很难不去揣测那种目光是否有别的意味,他说:“您问这个做什么呢,先生?”
“我有些好奇。”
“据我所知,绝大部分戴尔蒙教廷出身的人不会这么做,他们对上帝有更深的职责和坚守,”塞维安说,“而如果,您好奇的是我。”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想我已经回答过您的问题了,先生。”
“没有。你只是把话说到一半,然后开始装哑巴。你是在看我吗?”
“我在看您身后的玫瑰,风会把它们的花瓣吹到遥远的水边。”
“小塞维,你今天话很多。”
“是吗?那很抱歉了,先生,可能是因为我昨晚没睡好。”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把话说完?”
“我有点糊涂了,先生。”
“我并没有那么好奇,”季漻川面无表情,“我只是讨厌话说一半的人。”
塞维安颔首:“我无意引起您的厌恶。”
季漻川忍了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他破罐子破摔似的转身,“行了,我对你感到好奇,
可以了吧?塞维安格里亚蒙,现在你可以回答了吗?”
塞维安说:“先生,我说过了,大部分人都会穷极一生忠于上帝,我想……”
他停顿了很久,然后,望着粼粼动人的湖水,艰难地一字一句道:“我想,我也许也不会成为例外吧。”
季漻川说:“这是一件好事。为什么你看上去有点难过?”
塞维安直直望向他,问:“我不应该难过吗?”
而季漻川只是在他模糊的询问里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