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没有那种东西。”
塞维安震惊:“先生!”
季漻川说:“我的意思是,也许克莱蒙特夫人对自己比较严苛。”
“我已经收到教廷的来信了,护卫队已经出发,主教大人还盘查了圣札伽利庄园,我们获得了一些线索。”
“嗯。”
塞维安严肃道:“先生,无论您在和克莱蒙特夫人密谋什么,我都希望您能立刻停止。”
“护卫队比您想象的,要危险很多。”
季漻川轻轻一笑:“我会耐心恭候教廷的大驾光临。”
塞维安就瞅他。
塞维安躲过女仆,去查看克莱蒙特夫人的药碗,他听到仆人们议论克莱蒙特夫人那神奇的药方,每次她喝下药水都会精神焕发,但是熬药的女仆总是对此讳莫如深。
等到没人的时候,塞维安悄无声息靠近熬药的房间,里头有一口巨大的坩埚,下方是熊熊燃烧的柴火,他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坦白说比起药那更像腐臭的食物,他面露古怪地望着那一锅乌黑浓稠的药汁。
他抓起一旁的铲子,往里头搅了搅,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和更浓郁的腐臭味,塞维安心一横,把铲子挑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捧湿漉漉、沉甸甸的、细碎的黄金。
……
塞维安问艾琳娜,克莱蒙特夫人的药方是哪里来的。
艾琳娜说:“姑姑有一位私人医生,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医生就会带来药水,姑姑喝了身体就会变好。”
塞维安说:“你见过那些药水吗?”
“当然。”
年轻的贵族小姐忽然转头,碧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你也见到了,对吗,塞维安?”
塞维安望着她。
“……是黄金,”艾琳娜低声,“闪闪发光的黄金碎屑,用惊人的财富换来健康的身体。姑姑认为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也是。”
“……你喝过吗?”
“还没有。但我以后也会喝的,只有克莱蒙特家族的人,才能喝上那种东西。”
塞维安觉得那锅药汁带着浓郁的不祥气息,但艾琳娜显然认为他在多管闲事,她把一只精致的木偶塞进塞维安手里:“好了,你的当务之急是,为我们的木偶戏做好准备。”
“塞维安,我们得在圣诞节前排好那部戏呢!”
“我会尽力的,艾琳娜小姐。”
“我喜欢你的声音,塞维安,”艾琳娜仔细端详着,“你看上去挺拔又俊俏,你像王宫里的骑士。如果你也参加圣诞节舞会,我打赌会有很多人争着做你的舞伴!”
塞维安不知道说什么:“您也是,艾琳娜小姐。”
艾琳娜摇摇头:“我最想邀请的人跳不了舞。”她没有再多讲,催促塞维安去熟悉操作木偶。
第一次排练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午后,他们围坐在燃烧的壁炉旁边,塞维安难得有那么轻松愉快的时候,黄油面包散出香气,虽然他喝不了酒,桌上却准备了酸甜的葡萄汁。
科林恭维地对艾琳娜说话,她坐在斯塔薇莎的轮椅前面,笑得喘不过来气时,会伏在斯塔薇莎膝盖上。
斯塔薇莎笑着说:“乔,你看,艾琳娜总像个小孩子。”
艾琳娜反驳:“我已经十七岁了,斯塔薇莎!”
斯塔薇莎学着艾琳娜说话,慢悠悠拖长腔调:“十七岁——”
“你比乔小了整整十二岁呢,”斯塔薇莎说,“对吧,乔?”
季漻川露出无奈的神情:“斯塔薇莎,你简直是在提醒我,我是房间里年龄最大的。”
“这本来就是事实,难为你还有精力和一群年轻人混在一起。”
“我自认为心态还是比较年轻的。”
“马太也这么说,他只比你大了……”斯塔薇莎想了想,望向塞维安,“大了两岁,对吧?塞维安,你的老师比乔年长两岁,对吗?”
塞维安没吭声。他自己比艾琳娜年长两岁,这意味着比季漻川小十岁。
……整整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闷气,幸好他坐在靠近壁炉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他郁闷地灌着葡萄汁,耳边是几人的欢声笑语,他听着听着,视线不由得移到季漻川脸上,然后他发现季漻川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在聆听女孩们的对话,实际上却在走神。
塞维安不知道为什么,凝视着他身旁燃烧的壁炉时,季漻川又会流露出一种模糊的伤感。他怀疑是壁炉摇曳的火光让自己生出了错觉。
是的,应该是错觉。
他专注地凝望着,葡萄酒的酸与甜气从对方的杯中缓缓蔓延过来,而壁炉摇曳的火光照射在那个人眼底,像倒映着一片红色的、粼粼的湖水,他近乎贪婪地想凝望湖底,心知肚明自己的胆大妄为,他以为在人声鼎沸的时候他的窥视是不引人注目的,可是季漻川忽然抬头。
塞维安先是骨节战栗,继而是一股惊慌失措和与那个雨天如出一辙的恐惧。
但是季漻川笑了,也许是沾染了酒精,他笑得轻松又倦怠,目光却如此温和,让人觉得他能包容所有、所有的秘密。
哪怕那个秘密如此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