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漻川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巷子里,许昀俍踩着雨水一步步离开的声音。
他抱着书包,蹲在屋檐下,低着头。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别哭了。”
季漻川用校服衣袖抹着眼泪。
零好像叹了口气:“季先生,您终于找到他了,这不是好事吗?”
怎么又蹲在这里,哭个没完呢?
季漻川抹着眼睛:“不是我找到的。”
他声音沙哑:“是你提醒我的,零,是你提醒的。”
电子音说:“不都一样嘛。”
季漻川摇头:“不一样。”他抓着书包带子,汪一下哭得更惨了,“零,我不知道,我竟然都不知道。”
“我甚至不记得。”他哭得喘不上来气,“我什么都不记得。”
零说:“没关系的,季先生。”
它又客套地安慰了几句,季漻川根本听不进去,想到明天还要上早读,季漻川抽抽嗒嗒地去洗澡,晾衣服,写作业,然后钻进被子里继续流眼泪。
电子音像是有点没招了:“季先生。”
季漻川不理,只是一昧抹眼泪。
电子音凉凉说:“季先生还是快点休息吧。”
“我睡不着,零。”他哭着说。
“季先生应该把眼泪先留着,”电子音说,“以后还有的是时候要用上呢。”
季漻川觉得零阴阳怪气的,但是一时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虽然很疑惑,最后还是裹着被子睡着了。
季漻川很快就明白零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第二天,雨停了,天光大亮,季漻川收拾好出门,冷不丁地,在树叶的阴翳里,看到一个身影。
黑发红瞳的异星长官,一袭银白军装,在秋日漫好的晴光里,对他露出微笑。
“季先生。”
他讶然地抬头,“这片叶子。它又弄脏了我们的池水。”
季漻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完全失去了作出反应的能力,像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
西瑞尔微微一笑。
那点穿过枝桠的阳光,让他的双瞳像两朵温暖的火。
他笑笑,说:“季先生,你好像变矮了。”
季漻川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他完全是懵的,脑袋空白一片,呆呆地看着西瑞尔嘴角噙着笑,就这么站在还在滴落雨水的枝桠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一步,从昏暗的屋檐里走出来,走到了西瑞尔的跟前。
季漻川说:“西瑞尔。”
长官弯起眼:“嗯,是我。”
他向前一步,想去捏对方的脸,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动作又顿在原地。
西瑞尔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变出几十根手指向他展示同时演奏几台钢琴的手,如今佩戴着银白手套,修长、温暖,柔和却坚定地攥住他。
“季先生,你不开心吗?”水母小声问。
他的视线一下就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瘦削的下巴往下掉。
“开心,”他结结巴巴地说,“西瑞尔,我很开心。”
“我听到了。”
水母点了点他的鼻子,露出一个有点坏的笑:“唔,季先生,你的心跳,比起你的声音,总是会对我给出更快的回答。”
……
季漻川按太阳穴。
步入高二以后,文娱课变得很少,连计算机这类的非主修课程,一周也只剩下一节。
学生们就很珍惜,总是软磨硬泡老师要求自由活动,虽然不能联网,但摸摸电脑总是很爽的。
季漻川发现陈利哲吆喝了一群人,就坐在他前面。他带来了一个U盘,里面提前下载了几部恐怖片,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看着看着,电脑卡住了,陈利哲晃了晃鼠标,觉得不得劲,左右环顾:“有鼠标垫嘛?”
“这台电脑的鼠标垫呢?”
奇怪的是这一排的鼠标垫都不剩几块了,陈利哲没辙了,转头问季漻川借:“季漻川,你的鼠标垫能借我们嘛?”
季漻川说:“我也没有。”
陈利哲一看还真是,机房里这缺个鼠标、那缺把椅子的,他就叹口气,找了本书来凑合用了。
陈婷婷也探头:“季漻川,为什么你也没有鼠标垫,但是你的鼠标看上去蛮好用的?”
季漻川一扯嘴角:“运气吧。”
他低头又抬头,揉眼睛好几次,发现桌上那团蓝色依然没有消失,也没被别人看到。
季漻川就由衷的、长长的叹口气。
——天晓得西瑞尔为什么执着给他当水母鼠标垫。
他觉得脑子快炸了,但是在心里喊了十几次零的名字,电子音都没给出回应。
季漻川只能绝望地带着水母去上学。
季漻川不知道水母是怎么理解眼前的一切的,反正他有点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