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漻川说:“零,最近我好像一直没看到沈朝之他们。”
他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子音说:“没有。”
季漻川说:“那为什么……”
电子音说:“季先生心里应该有数的。”
季漻川很懵。
他能有什么数?
假期对他来说总是漫长又无聊,除了零没有别人和他说话,所以他开始经常去外头散步。
不管怎么样,到处溜达溜达,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总是好的。
学校门口那家炒粉店还没有关,但是客人少了很多。
那只猫就开始趴在外头的台阶上晒太阳,懒洋洋地摆着尾巴。
季漻川有时候会喂它一点东西。
小猫吃到东西的时候,就会对他撒娇,睁着大大的眼睛,蹭他的手心。
左眼里那点暗红色就很明显。
季漻川边摸小猫边想,那塞维安会什么时候来呢?
他露出有些温柔,又有些悲伤的神情,并不知道,被不远处的许昀俍全都看在眼里。
许昀俍的感冒更重了,又加上各方面的压力,成宿成宿地做噩梦。
他总觉得头脑昏热,手脚发冷,有时候还会胃疼。
这种症状,只有见到季漻川才能缓解。
许昀俍靠在墙上,接连的咳嗽让他目光有些溃散。
季漻川还在一无所知地摸小猫。
他开始想,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昀俍第一次见到季漻川,是在十三、十四年前,他们是同一个幼儿园的孩子。
虽然季漻川都不记得了,但那个时候,许昀俍就总是跟在季漻川屁股后边,追着要跟季漻川玩。
后来季漻川上了小学,许昀俍那年生病,没能跟他一起入学,心里就特别惊恐。
大概从那个时候一切就开始有了苗头。还没灶台高的许昀俍不断尝试尾随季漻川上下学。
直到有一天,季漻川走了,搬家了,完全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又大病了一场,醒来后对自己哭得惊天动地的那段日子就记忆模糊了。
是的,他总是在轻易地忘记季漻川带给自己的痛。
但是他从来都忘不了对季漻川的喜欢、对季漻川的追逐。
……
许昀俍尝试找过原因。毕竟,世界上大约不会有人,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无来由的执念。
但是他太笨了。他好像总是开窍很晚。
他根本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敢问别人,他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自己尝试揣度和消化这份对季漻川的思念,他在漫长的时间里无意识地思考着。
他并没有找到过答案。
但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越来越离不开季漻川的许昀俍。
……
季漻川忽然听到一串咳嗽声,能听出声音的主人在极力地压制,但是咳嗽声还是越来越大,根本藏不住。
他条件反射地抬头看过去,看见路口一闪而过一个身影,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季漻川愣了几秒。
“零,”他有点不敢相信,“那是许昀俍吗?”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您终于长眼睛了。”
季漻川没有理会零的阴阳怪气。
他才意识到,原来许昀俍一直在跟着自己。
所以沈朝之他们才没有出现。因为他们之间似乎存在一种磁石似的排斥力。
季漻川抿嘴,最后还是忍不住跟上去,一点点踏入黑暗的巷子。
他脚步轻轻的,又在一个拐角停住。
一墙之隔,他听见许昀俍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许昀俍弯着腰,像是要把肚子里的血和肉都咳出来,他撑着墙咳了很久,最后开始干呕,灌了自己几口水,又失去力气似的蹲在原地,沮丧地垂头。
他不知道巷子里还有别人,他只是像一只不能见天日的老鼠一样躲在黑暗里。
“季漻川。”他忽然说。
季漻川心头一跳,还以为许昀俍发现自己了,但原来许昀俍只是在自言自语。
“季漻川,我心口好疼。”
许昀俍又灌了两口水,冷冽的液体自喉咙滑落,他好像不觉得冷,眼睑耷拉,自顾自地说话。
“季漻川,我这几天都写完一盒笔芯了。厉不厉害。”
“那个老头说我还算努力。”许昀俍说,“可是,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酸的。我明明是超级努力。”
“都怪你。你干嘛非得去什么a大呢。我只是个学渣,这要我怎么追得上你?”
“……开玩笑的。”
许昀俍吐出一口气,又说:“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总会跟上你的。”他说,“季漻川,我总有我的本事,让你看到我的。”
他蹲在地上缓了缓,等心口不痛了,才站起来,慢悠悠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