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漻川冷得打哆嗦,他拍掉身上的雪,“零,外面好冷啊。”
电子音说:“是的。而且季先生穿的还很单薄。”
季漻川咳了两声,“我没有别的衣服了。”
电子音说:“那季先生还坚持出门,真就是自讨苦吃了。”
季漻川说:“你别挖苦我了,你看。”
他拍拍头上的雪,“没有伞,我的头发都变白了。”
电子音说:“也不光季先生没带伞。”
季漻川一怔,然后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他的视线穿过草地上枯黄的灌木,忽然和另一个人对视,对方猝不及防,僵住几秒,然后猛地一蹲,想把自己藏在越下越大的雪里。
季漻川怔怔望过去。
电子音滴滴两声。
季漻川就低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现,继续埋小猫。
雪地里,许昀俍的心咚咚咚乱跳,他紧张得开始喘气,也不顾有冷冰冰的雪钻进脖颈里。
远远的,他看见季漻川埋葬好小猫,又蹲在那里不知道说了什么,这才准备回家。
季漻川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雪里,许昀俍都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抱他了,但是季漻川又站稳了,季漻川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许昀俍藏身的角落,只是冷淡的一眼就让许昀俍僵立原地。
后来季漻川回家了,许昀俍就默默跟在后边。
雪很大,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边庆幸季漻川没有回头,一边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共白头。
季漻川越走越冷,牙齿都在打颤,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忽然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牵住。
他偏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塞维安,小心地捧着他的一只手在怀里,又低头呵了口热气。
见他顿住,塞维安小声说:“先生,走吧。”
“快到家了。”
“走吧。继续走吧。”
雪粒落在塞维安长长的睫毛上,那双翡翠色的眼瞳依旧像教廷最名贵的宝石。
季漻川低头:“你来了啊。”
塞维安弯眼笑笑,继续小心地牵着季漻川的手。
雪越来越大,季漻川走得也越来越慢,他好想掰过塞维安的脸,仔细检查上面是否还有当初最后一战残留的伤痕,但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禁锢着他的举动,他只能尝试拖延向前的脚步,而这时塞维安开口了。
“别担心,先生。”
塞维安说:“我不会骗您跟我走。我只是希望您愿意为我停留。”
季漻川发现自己动不了,而罪魁祸首,那个牵着他手的塞维安,则是停在他面前,慢慢靠近他。
“先生,”他小声说,“我只想得到一个吻。”
“想回到那个雪天,在圣札伽利昏黄的路灯下,我们躲过路人拥吻。”
他冰凉的嘴唇印在季漻川脸上,停了很久很久,最后他低头,紧紧抱住季漻川。
“我不想让您为难。”
“但是您记住我好不好?”
他按着季漻川的心脏,“您为我哭过的,对吗?我们差一点就能长相厮守了,您还记得吗?”
“我对您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吗?”他问,“您会对我有最深的记忆和痛苦吗?”
“您会记住我的存在吗?”
“先生,您……您知道吗?我不是任何人。”
“我不是替代品。我不是任何人。”
塞维安小声说:“我只是爱您。过去爱您,现在爱您,并且等在未来,我依然如此爱您。”
……
季漻川想说好,他想说他真的都知道的。
但是他开不了口。零告诉他许昀俍还远远地跟在背后,他最好不要做出什么异样的动作。
而塞维安也只是一直安静地跟着他,陪他走完了巷子里最后一段路,又帮他拍拍身上的雪。
然后塞维安就停在了原地。
他翡翠似的眼瞳安静地凝望着季漻川。
“先生,您走吧。”他说。
“继续往前走,好不好?”
季漻川垂眼,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沉默地前进。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头,每次塞维安都会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就像当初在壁炉旁边,塞维安一边念那首诗一边回望他投来的目光。
他已经不会再哭了,但是觉得比哭出来还难受,忽然他又生出那种预感。
他停下了,不敢回头,哆嗦着,问零:“他走了吗?”
电子音滴滴说:“是的,季先生。”
季漻川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又继续往前走。
快到家了,他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又失手扔进雪里,然后蹲下去捡,捡了五六次才把钥匙捡起来。
他在院子里等许昀俍离开,奇怪的是过了很久都没听到动静,季漻川有些疑惑地问零是怎么回事。
电子音说:“季先生,他在挖您家门口的雪。”
季漻川:“……?”
“他准备把那些雪带回去,放在脑袋上,”零说,“他认为这样就算跟您有过某种联系。”
季漻川:“……”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