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让咱的娃去送死。”王彦章的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稳,“你们再好好看看信。”他指了指韩敬之手里的信纸,“韩家小子写了,‘夏侯将军今日已点卯,让子弟们明日就去营中操练’——只说操练,没说让他们立刻上前线。夏侯渊虽凶,却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他知道这些子弟是世家的根,不会真让他们去最前线拼命。”
他抬手,从韩敬之手里拿过信纸,指着其中一行:“‘儿观夏侯将军面色,似有严令,恐难更改’——严令来自谁?来自曹公。曹公要的不是让这些子弟送死,是让咱兖州世家安心。”
“安心?”陈仲谋愣了愣,“把咱的娃塞给夏侯渊,咋安心?”
“因为他要让咱知道,咱跟他是一条船上的。”王彦章的指尖在信纸上轻轻点了点,“咱想捞功劳,想让子弟入许昌的眼,曹公都清楚。可他也怕——怕咱出兵出粮是虚的,怕他在寿春打仗,咱在兖州背后搞小动作。把子弟放在夏侯渊麾下,就是让咱放心:他没把子弟当人质,是让子弟跟着夏侯渊‘历练’——夏侯渊是曹公最信任的人,让咱的子弟跟着他,既是给咱面子,也是让许昌那边看:兖州世家的子弟,是跟着曹公最得力的部将讨逆,这功劳,比在账房里记账、在中军帐外站岗,要实在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又沉了沉:“再者说,夏侯渊虽凶,却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只要子弟们不犯大错,好好跟着操练,哪怕只是站站岗、递递信,等讨逆结束,军功册上照样有他们的名。可要是咱现在闹起来——去理论、去抢人、去扣粮草,那就是‘抗令’。曹公最忌恨抗令的人,到时候别说功劳,咱兖州八大世家,怕是连在兖州立足的余地都没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众人的火气。张肃之不喊着备马了,李砚之也不转圈了,孙世昌的脸也不红了——他们都是在兖州混了几十年的人,怎会不知道“抗令”的后果?曹操连袁绍那样的大诸侯都敢打,更别说他们这些靠着土地、买卖过日子的世家。真要是把曹操惹急了,别说子弟没活路,连自家的产业、田地都得保不住。
“可、可咱的娃……”赵承业还是慌,声音低了下去,“夏侯渊的营里,毕竟不是太学,也不是自家后院……”
“营里是苦,却比在兖州城里混日子强。”王彦章的声音软了些,“咱送子弟去讨逆,本就不是让他们去享福的。跟着夏侯渊,虽要操练、要吃苦,却能真真切切见着打仗的场面,能认识曹军的将官,能让许昌那边记住他们的名字——这比空挂个‘军功’的虚名,管用得多。”
他看向众人,目光又恢复了刚才议事时的沉稳:“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吵,不是闹,是沉住气。曹操把子弟分去夏侯渊麾下,是一步棋,咱得看他下一步怎么走。他要是真让子弟去最前线,咱再想办法——凭着咱王家跟曹公的交情,凭着八大世家在兖州的根基,总能护住子弟。可要是咱现在就急着跳出来,跟曹操对着干,那就是往他的刀上撞——他正等着咱犯错,好名正言顺地拿捏咱。”
王彦章抬手,拍了拍身边李砚之的肩膀——李砚之刚才还攥着拳头,此刻慢慢松了开来。“都听彦章兄的。”李砚之先开了口,捋着胡子的手也稳了,“彦章兄说得对,咱现在闹,就是自讨苦吃。先看看曹操下一步咋做,再做打算。”
“是,听彦章兄的。”张肃之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和田玉不再乱转了,“不就是去夏侯渊营里操练吗?咱的娃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吃点苦没啥。只要能捞着功劳,能让许昌记住,苦点值。”
赵承业深吸了口气,把蹭在地上的衣摆扯了回来:“彦章兄说得对,不能往曹操的刀上撞。漕运的粮草,明日还是按原计划运——咱先稳住,等消息。”
见最急的几个人都松了口,其他人也跟着冷静下来。吴伯庸把碎了的薄荷丸丢了,重新摸出一粒含在嘴里,清苦的味道让他脑子更清醒:“彦章兄说得是,咱先忍忍。我让吴家的大夫多带些治跌打损伤的药,等子弟们操练受了伤,也好有个照应。”
韩敬之把信纸叠好,揣进怀里,对着王彦章拱了拱手:“多谢彦章兄指点。我这就写信给我儿,让他在营里安分些,别惹夏侯将军生气,也多打探些消息,随时传回来。”
孙世昌、周明远等人也都应了下来——吵也吵了,急也急了,可谁都清楚,王彦章的话最实在,最管用。在曹操的刀面前,他们这些世家的怒火,不过是虚张声势,真要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秋阳慢慢往西斜了些,风里的槐花香又浓了几分。王彦章看着众人都冷静下来,紧绷的下颌终于松了些,他抬手往府外指了指:“都回去吧。各家子弟的事,先别声张,也别让家里的女眷慌。三日后的校场集合,照旧——兵要出,粮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