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带头,又有两个子弟跟着往外冲,嘴里喊着“回家找爹娘”“再也不来了”,脚步声踩在黄土上,乱哄哄地往营区外跑。
营舍斜对面的老槐树下,夏侯渊正靠着树干站着,手里把玩着那支雕翎箭,玄色劲装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周泰就站在他身边,见那几个子弟冲出来,立刻攥紧了腰间的马鞭,刚要上前阻拦,就被夏侯渊伸手按住了胳膊。
“将军?”周泰不解地回头,“这几个小子要是跑了,传出去,他们家里人怕是要……”
“跑就跑。”夏侯渊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越跑越远的背影上,声音平平的,手里的雕翎箭转了个圈,“主公要的是能听话、能扛事的世家子弟,不是一受委屈就哭着喊着找爹娘的软蛋。”他抬眼看向周泰,眼底带着点冷意,“你以为主公让我把他们领来军营,真就是让他们混个战功?这些世家盘根错节,手里握着粮、握着人,可子弟们一个个娇生惯养,将来真要遇事,顶不住用。”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箭镞上的寒光:“像刚才跑的那几个,连扫个地、挨几根木刺都扛不住,将来上了战场,见了血还不得吓得尿裤子?留着他们在军中,非但帮不上忙,还得让人看着、护着,纯属累赘。不如就让他们走——走了,正好让他们家里人看看,自家养的‘金贵公子’,到底能不能扛事;也让主公看看,哪些世家是真心想跟他走,哪些只是想混好处。”
周泰这才恍然大悟。他跟着夏侯渊这么多年,只知道主公忌惮世家,却没往深了想——让这些子弟来军营受苦,既是磨他们的娇气,也是在“筛”人:能留下来、熬住的,将来就是主公能用的人;熬不住跑了的,不仅丢了自家的脸面,也让主公看清了这家人的底细,往后打交道,心里也有数。
“将军,难道主公是想要通过这些世家子弟……”周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夏侯渊看着他,嘴角勾了勾,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也别多问。按规矩来就行。”
周泰立刻明白过来,不再追问,对着夏侯渊拱手一礼:“末将明白。伙房的饭该好了,末将这就去盯着,给诸位公子……把饭送来。”说“诸位公子”时,他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顾忌,多了几分了然——能留下来的,才算得上是“要管的人”。
夏侯渊点点头,看着周泰大步往伙房去,自己则依旧靠在槐树下,目光落回营舍的方向。方才那几个子弟跑了,营舍里的哭声和抱怨声小了不少——想来是剩下的人,也怕真就这么走了,丢了脸面,也丢了到手的战功。他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世家子弟,看着娇,心里比谁都清楚“体面”和“好处”——只要这两样还在,再大的委屈,也能咬牙扛着。
营舍里,果然如夏侯渊所料。袁姓少年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可没人再跟着喊“要走”了。谢明轩皱着眉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道:“别哭了。方才跑的那几个,要是真回了家,传出去,全许都的人都会笑他们‘吃不了苦’‘没出息’——你想让人家这么说你,说汝南袁氏?”
袁少年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谢明轩:“可……可这里太苦了,手好疼,闻着味就想吐……”
“疼就忍忍,味就憋着。”王承嗣走了过来,他膝盖上的口子还露着,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发脾气,只是拍了拍袁少年的肩,“方才周将军说了,将领也住这种通铺。夏侯将军那样的人,能睡,咱们就不能睡?再说了,真要是走了,战功没了,还得被家里人骂——我爹要是知道我因为怕脏怕疼跑回去,能打断我的腿。”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是啊,他们来军营,图的不就是“从军”的名头和将来的战功?要是就这么走了,不仅没了这些,还得落个“娇气”“懦弱”的名声——在许都的世家圈子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卫修扶着墙站好,脸色依旧难看,却也开口道:“行了,别哭了。赶紧把屋子收拾好,天黑了就更难弄了。”说着,他捡起地上的扫帚,虽然还是嫌脏,却没再扔,只是用袖子裹着扫帚柄,慢慢扫了起来。
有了带头人,剩下的子弟们也都咬着牙动了手。谢明轩帮着钟毓把干草铺整齐,尽量把带刺的木刺朝下压;王承嗣忍着膝盖的疼,把墙角的木盆摆好,虽然盆沿缺了个口,却也能凑合用;袁少年哭够了,也捡起一根干草,跟着旁人往通铺上铺——手心的疼还在,可一想到“名声”和“战功”,就咬牙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