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语气恳切却不容置喙:“主公,臣早已说过,臣此举,是为不负冯皇后临终嘱托。当年皇后娘娘病榻之上,执臣之手,泣嘱臣务必护主公周全,助主公成就大业,莫要行差踏错。
今日臣为主公出这最后一计,以玉玺乱联军,以死战断后路,正是践行当日对皇后娘娘的诺言。”
“冯皇后……”
袁术喃喃低语,眼中闪过无尽复杂神色,那位贤良淑德的皇后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
当初他执意称帝,阎象与冯皇后苦劝三日三夜,言汉室未亡,称帝必引天下共讨,可他被野心冲昏头脑,执意为之,才落得今日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境地。
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喘不过气,可事到如今,再无挽回余地。
他深知阎象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最执拗的忠烈,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伤感,反倒误了逃生良机,辜负阎象的一片苦心。
袁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悲恸,转身看向纪灵,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字字铿锵:“纪灵!我命你,务必护住阎军师!待五方联军厮杀过后,若尚有一线生机,便带着他杀出重围,无论逃到天涯海角,荒山野岭,我袁术必定穷尽余生之力寻他!
若他有半分损伤,我定将你军法处置,绝不轻饶!”
纪灵身躯一震,重重叩首在地,额头撞击青砖发出闷响:“末将遵令!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必护军师周全!”
他心中清楚,主公此令不过是存了万一之想,阎军师既已定下死计,怕是绝不会苟且偷生,可主公之命如山,他只能将这份嘱托刻入骨髓,拼尽全力去守。
袁术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阎象身上,这一眼,饱含了太多不舍、愧疚、无奈与感激。
昔日他初得阎象,如获至宝,亲自驱车百里前往茅庐相请,在庐前静候三日,不求功名,只为求一良辅。
彼时阎象深受感动,慨然出山,他当场拜阎象为军师,执弟子礼,凡军国大事皆听其谋,那段时光,帐中纵论天下大势,意气风发,何其壮哉!
如今却要在此地诀别,此生恐再无相见之日。
他的脸色黯淡到了极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嘴唇翕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良久,他才挪动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踩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阎象和殿内众人的心上。
阎象望着袁术落寞萧瑟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恸,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年淮南初遇,主公还是后将军,礼贤下士,心怀壮志,谈及天下苍生疾苦时,眼中满是悲悯;
拜他为军师那日,主公亲执酒樽,敬他三杯,言“得伯山,如鱼得水”;
淮南屯田初见成效,百姓安居乐业,主公拉着他的手,站在城头笑言“此乃伯山之功”。
那些岁月,是他此生最难忘的荣光,他曾以为,能辅佐主公扫清六合,还天下太平,可终究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主公一步错,步步错,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看着袁术的背影即将踏出殿门,阎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荡,往前踏出一步。
对着那道萧瑟的背影深深一拜,行的是最标准的臣子大礼,脊背弯成九十度,衣袍垂落,姿态恭谨而悲壮。
声音清朗有力,响彻整个空旷大殿,震得梁上尘土簌簌掉落:“臣阎象,愿主公逢凶化吉,武运昌隆,他日重整旗鼓,再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