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声音沙哑,带着血沫,却字字如铁,砸在曹昂心上。
曹昂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握紧腰间佩剑,却几乎没有出剑的机会——三将护得太死,太严,密不透风。
他能做的,只有跟着三人脚步,一步一步,向着南门那一线生机冲去。
可就在距离瓮城出口只剩三十余步,眼看就要冲出重围的刹那,前方突然一阵大乱。
原本蜂拥而上的联军士卒,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开,让出一片方圆数丈的空地。
紧接着,一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傲立在瓮城正中,堵住了整条通道。
一身黑色虎贲铠,破碎不堪,血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身形魁梧异常,肩宽背厚,腰阔十围,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
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双手各握一柄重达八十斤的铁戟,戟刃寒光闪烁,戟尖滴血未干,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曹军虎贲校尉,古之恶来,典韦。
他没有随队冲锋,而是自请断后。
从突围开始,他便一直守在最后,将所有扑上来的追兵、绕后的死士、偷袭的精锐,一一斩杀,硬生生用一双铁戟,为徐晃、乐进、夏侯惇、曹昂四人,清出一条后路。
此刻他气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早已力战多时,体力消耗巨大,可他站在那里,腰背依旧挺直如枪,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没有半分退避,没有半分动摇。
而在他对面,三方联军最顶尖的一批名将,已然尽数汇聚。
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四将并列而立,甲胄鲜明,兵器慑人,气势冲天。
江东旧臣,程普、黄盖,两位老将沉稳如山,虎视眈眈,眼神凝重。
益州方面,张任、李严二人,靠在城墙边,手扶兵器,微微躬身,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气息浮动,显然伤势不轻。
方才徐晃、夏侯惇、乐进三将为了护曹昂冲阵,不惜合力猛攻,张任、李严虽勇,却挡不住三将同出一心、死战破围的狂暴攻势。
不过数回合,便被联手击伤,兵器脱手,狼狈退避,此刻经脉翻涌,气血不调,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战,只能勉强调息,冷眼旁观。
瓮城之内,一时寂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残破旌旗的猎猎声响,与众人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间那一道孤绝身影之上。
颜良性子最为暴烈,自持勇力,又是河北大军前部先锋。
见典韦一人一戟,竟敢挡在数万联军之前,当即怒目圆睁,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声如洪钟,震得城砖都微微发颤:
“典韦!匹夫!你可知眼下形势?!”
“寿春已破,曹军溃散,曹军主力远在城外,你主生死不知,你不过一孤臣猛将,凭一己之力,还想逆天不成?!”
“速速让开道路,我等可饶你不死!若再敢阻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叫你碎尸万段,尸骨无存!”
文丑紧随颜良身侧,长枪斜指,眼神阴鸷而冷厉,亦是厉声呵斥,语气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
“恶来,你勇名天下皆知,我等敬你是一条好汉,不愿以多欺少。可你要清楚,你面前是河北、江东、益州三方名将,八人齐出,便是天神下凡,也挡不住!”
“你一人守在此处,救不了曹昂,保不住曹军,只不过白白送命!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退开,否则,休怪我等联手出手,不念江湖道义,战场之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张合眉头微蹙,没有像颜良、文丑那般狂喝,只是目光凝重地盯着典韦,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锐利:
“典将军,你忠义可嘉,可愚忠无用。曹昂今日必死,曹军今日必溃,你何苦为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断送自己一世英名?你若让开,我河北大军愿以名誉担保,放你离去,绝不追击。”
高览不言不语,只是握紧手中长刀,周身气息紧绷,眼神如刀,随时准备扑杀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