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顺着兵刃碰撞处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出手之人,正是寸步不离我左右的亲卫统领——陈到,陈叔至。
陈到掌白毦亲卫,近战搏杀冠绝曹军,素来沉默寡言,却时刻处于最高戒备。
他手中环首刀横空格挡,精准架住突袭而来的方天画戟,刀戟相绞,劲气四射,帐内地图、烛台、兵符匣尽数被扫落,炭火盆倾翻,炭火在青砖上燃起点点星火。
我终于转身,看清了突袭者的模样,脸色骤然一沉。
那是一名女子,身姿高挑矫健,劲装束身,外罩黑缎披风,眉眼锐利如刀,鼻梁挺括,唇线紧抿。
肌肤是常年驰马试剑的麦色,一身桀骜悍勇之气扑面而来,手中长戟正是吕布赖以成名的形制——鬼神吕布之女,吕玲绮!
她戟法尽得吕布真传,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招招直取要害,颇有几分飞将威风。
可陈到刀法绵密沉稳,守如铜墙,攻如闪电。
两人在帅帐中央缠斗,戟风呼啸、刀影纵横,不过十余合,吕玲绮便渐落下风,招式破绽尽露。
陈到抓住空隙,手腕翻抖,刀背斜敲戟杆,左手并指疾点她手肘要穴。
吕玲绮手臂一麻,长戟脱手飞出,“哐当”砸在地上。
陈到顺势扣住她双臂,反手一拧,将她死死按在帅案之上,铁钳般的手指让她分毫不能挣脱。
整个突袭与擒获,不过瞬息之间。
郭嘉、荀攸皆是一惊,看清是吕玲绮后,神色转为了然与凝重。
我站在原地,望着被制住的吕玲绮,心头百感交集,竟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杀,绝不可行。吕布雄踞徐州,兵精将猛
此刻我军攻寿春,绝不能与吕布结下死仇,吕玲绮并未真正伤我,杀之则引徐州大军倾巢来犯,曹军腹背受敌,大局尽毁。
放,亦不可行。
她孤身闯帅帐、袭主帅,若轻易纵走,军威严何在?
且她性子桀骜,放归后必再滋事,泄露营中部署,后患无穷。
陈到面无表情,按紧吕玲绮,眼神冷冽如冰,全无半分怜香惜玉。
吕玲绮奋力挣扎,脖颈梗起,怒目圆睁,冷哼声里满是不服与骄横。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噼啪与她粗重的喘息。
我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压下心头复杂情绪,沉声开口:“吕姑娘,你安居徐州,陪侍温侯,为何千里奔袭寿春,潜入我中军帅帐,行刺主帅?”
吕玲绮猛地抬眼,柳眉倒竖,声音清脆却带着沙场悍气,字字桀骜:“韩明,少装模作样!本姑娘想来便来,何须你管?
我父亲日日在我面前提你,说你有将才、懂兵略,我倒要看看,被他这般看重的人,究竟是三头六臂,还是徒有虚名!”
这话直白又骄纵,全无半分阴谋算计,我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来并非行刺,只是这鬼神之女性子好胜,听闻父亲屡屡夸赞外人,心下不服,孤身闯营,只为亲眼见我、出手试探。
方才突袭,不过是少女桀骜与争强好胜,与徐州吕布的战略无关。
想通此节,我心头戒备尽散,只剩无奈。
我摆了摆手,对陈到道:“叔至,松开她,她无杀心,非敌军细作。”
陈到眉头微蹙,却依言松手,退至我身侧半步,目光依旧死死锁住吕玲绮,随时可再度出手。
吕玲绮得了自由,揉着酸痛的手臂,捡起方天画戟横戟而立。
目光扫过陈到,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如同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韩小子,你这护卫倒是有几分真本事!方才是本姑娘不备,你让他与我公平一战,三百回合,我定要赢他!”
陈到闻言,只是淡漠地摇了摇头,连眼神都未多给她一个,仿佛她只是无关紧要的孩童胡闹。
这份不屑,让吕玲绮瞬间涨红了脸,想要冲上前厮杀,却又自知不敌,只能跺着脚抱戟站在一旁,气鼓鼓地生闷气,一双杏眼却依旧时不时瞪向陈到,满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