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早已被连日厮杀碾成废墟,城楼崩裂,木梁焦黑,断戈折箭插满泥泞,尸骸层层叠叠堵在门洞内外,人马踏过便发出骨裂般的闷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马汗、皮革焦糊与脏器破碎的恶臭,被北风一卷,呛得人喉间发苦。整座城池如同沸腾的熔炉,街巷上火光冲天,哭嚎、嘶吼、金铁交鸣昼夜不息。
陈到率领两千白毦亲卫,如一道黑色铁流冲出曹营,马蹄踏碎旷野死寂,甲叶铿锵连成一片轰鸣。
白毦兵皆为曹军百里挑一的锐士,身披重铠,手持长矛盾牌,腰挎环首刀,前排枪阵三列重叠,进退如一,行进之间只有整齐划一的踏步与甲胄摩擦之声,不见半分喧哗浮躁。
陈到一马当先,骑一匹通体乌黑的河西战马,头戴兜鍪,披玄色重甲,腰悬双刀,手中一杆镔铁长枪长丈二,枪杆被常年握抚得温润如玉,枪尖淬过寒水,在昏光下泛着幽幽冷芒。
他面容冷肃,眉骨锋利,下颌紧绷,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焚心般的焦灼——韩明主帅那句“一个不少带回去”,重如千钧,压在他心头。
他必须赶在一切崩塌之前,把曹昂、夏侯惇、徐晃、乐进,从寿春这座活棺材里拖出来。
战马奔至南门缺口,陈到猛地勒缰。
黑马人立长嘶,前蹄凌空踏碎血雾,铁蹄重重砸落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泥浆与碎肉。
就在此时,门洞内侧骤然杀出两队甲士,盾阵横列,长戈如林,硬生生将通道堵死。
陈到目光一凝——不是袁术残部,不是黄巾乱匪,是河北袁绍军!
袁军士卒身披黑黄相间铠甲,头戴红缨盔,旗号上绣“袁”字,阵形严整。
显然是早有埋伏,守在此地就是为了截断曹军驰援之路,要将曹昂与传国玉玺一同困死在城内。
阵中闪出两员河北校尉,一胖一壮,持刀拄盾,满脸狂傲,挡在通道正中,居高临下嗤笑。
左侧胖校尉横刀拍盾,声音粗野如破锣:“曹军鼠辈,也敢闯我河北大营防线?此门已封,别说两千人,便是两万,也休想踏过半步!”
右侧壮校尉更是张狂,长刀斜指陈到,放声大笑:“曹昂小儿与传国玉玺,已是我家主公囊中之物!你这无名小将,还不下马受死,更待何时?”
两人身后袁军齐声鼓噪,长戈击盾“咚咚”作响,气焰嚣狂至极。
白毦兵个个怒目圆睁,枪杆攥得发白,却无人擅动——陈到不令,半步不进。
陈到端坐马上,俯瞰二人,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让。”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压过风声与喧嚣。
两校尉先是一怔,随即狂笑不止,只当陈到是不知死活的狂徒。
“找死!”
胖校尉怒吼一声,双腿一蹬,身形暴起,双手握刀力劈而下,刀风呼啸,直劈陈到顶门,势要一刀将人与马一同劈开。
他快,陈到更快。
电光火石之间,陈到手腕微沉,长枪如灵蛇出洞,不挡不格,径直穿甲破心。
“噗嗤——”
铁枪破甲声清脆刺耳,枪尖轻而易举撕裂重铠、筋肉、骨骼,自前胸入、后背出,鲜血顺着枪杆狂喷而出,溅了陈到半身赤红。
胖校尉狂笑僵在脸上,双眼暴突,口中血沫狂涌,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像一袋破米般软倒在地,抽搐数下便再无声息。
一招,毙命。
右侧壮校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脚步踉跄,头盔都歪在一边。
陈到眼神冷冽如刀,手腕轻抖,长枪甩落尸体,枪身顺势横掠,如一道寒芒追袭而至。
“嗤啦——”
枪尖精准刺入后颈,割断喉管与椎骨,壮校尉扑倒在泥泞之中,颈间血泉喷涌,在地上抽搐蹬腿,片刻便寂然不动。
两枪,两人,连呼吸都未乱。
方才还嚣狂的袁军士卒瞬间面无人色,吓得浑身发抖,盾阵动摇,长戈拿捏不稳,有人甚至当场弃械溃逃。
陈到抽回长枪,枪尖滴血,在昏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他高高举枪,枪指寿春城内,声如洪钟,震彻四门:
“将士们!我等受曹公厚恩,受韩帅重托!如今大公子被困城中,生死一线!
我陈到,陈叔至,今日便带尔等杀进城内,拼死救出公子!
刀山火海,粉身碎骨,绝不退后半步!尔等——愿随我死战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