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拍在江夏城头的青砖之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黄祖那一声“人在城在,人亡城亡”,如同惊雷炸在两军之间,震得旷野之上鸦雀无声,只余下旌旗猎猎、战马低嘶、江水滔滔之声。
城下刘备端坐的卢马上,面色微微一沉。
方才黄射暗箭伤人,已是无礼至极;黄祖居高临下,公然挑衅,更是将他这两万大军视若无物。
刘备心中那股刚刚升腾而起的诸侯意气,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怒意压过。
他自涿郡起兵以来,虽屡遭败绩,却从未被人如此轻贱。
徐州虽失,根基虽散,可他刘玄德的名头,依旧是天下皆知的仁德之主。
如今手握两万荆州精锐,麾下猛将如云,谋士齐备,竟被一江夏守将如此蔑视,如何能忍?
刘备缓缓抬手,按住腰间双股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收紧。
他目光扫过城头,又看向身侧众将,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祖父子顽抗王师,辱骂将士,暗放冷箭,已是罪无可赦。今日之战,不必留情,全力攻城,破城之后,擒黄祖父子者,赏千金,升三级!”
一声令下,两万荆州军将士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遵主帅将令!”
“破江夏!擒黄祖!”
喊声此起彼伏,气势冲天,原本肃静的军阵瞬间沸腾起来,甲叶碰撞之声、兵器摩擦之声、战鼓擂动之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音。
张飞早已按捺不住。
方才黄射那一箭,虽被他轻易挑落,可那股被小辈暗袭的怒火,早已在他胸腔之中熊熊燃烧。
他本就是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的性子,此刻听得刘备下令攻城,哪里还忍得住?
“大哥放心!看俺一矛戳穿这老狗城门!”
张飞大吼一声,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
他双手紧握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烁,直指城头,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悍然朝着护城河边冲去。
“将士们!随俺冲!”
张飞身后,早有一队精锐步卒列阵以待,听得主将号令,当即举盾挺枪,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城下逼近。
盾牌连成一片,如同铁壁,长枪如林,寒光刺眼,步步紧逼,气势骇人。
城头上,黄祖冷眼注视着城下冲来的张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备麾下,也就这黑厮有些蛮力。”
黄祖低声冷哼,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亲卫将领,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强弓硬弩全部就位,滚木擂石备齐,热油金汁抬上城头!敢近城者,一律射杀!”
“喏!”
亲卫将领高声应命,转身快步传令。
顷刻间,江夏城头之上,人影穿梭,甲士奔走,原本整齐肃立的守军迅速进入战位。
一排排强弓手蹲身搭箭,弩机上弦,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城下;
滚木擂石堆在女墙之后,粗大的圆木、尖锐的石块堆积如山;
几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城头,刺鼻的焦糊气息。
黄射站在父亲身侧,一手按剑,一手扶着女墙,目光死死盯着冲在最前的张飞,眼中战意凛然。
他虽年轻,却自幼随父征战,见过的阵仗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