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谡沉声道:“主公容禀。荆襄士族,根深蒂固,其中以蔡家最为势大,蔡瑁、蔡中、蔡和手握兵权,把持荆州军政,又与费家世代联姻,关系最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蔡、费两家,一心拥戴刘琮,视主公为外来强敌,必欲除之而后快,此乃主公死敌,绝无拉拢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马家,虽非顶级豪门,却亦是荆襄望族。
如今我马家上下,已明确表态,全心拥戴主公,愿为主公奔走效力,此乃主公在荆襄最稳固的一支士族力量。”
说到此处,马谡语气稍缓:“除马家之外,襄阳尹家,如今已有明显投效主公之意。尹籍尹机伯,学识渊博,品行方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且素来不满蔡家专权,对刘琮懦弱亦不看好。
只要主公稍加示好,以诚相待,尹籍必能倾心相附。尹家一倒向主公,便等于在蔡、费之外,撕开一道缺口。”
刘备眼中一亮:“尹籍……我亦久闻其名,只是未曾深交。”
“正是。”
马谡点头,“再有蒋家。蒋琬蒋公琰,年少有才,沉静有度,如今在襄阳为官,态度中立,不偏蔡、费,亦不公开亲近主公,始终观望。
此人看似温和,实则胸有丘壑,若能将他拉拢,主公在荆襄文官之中,便又多一臂助。”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他此前只想着如何向刘表表忠心,却未曾深想荆襄内部士族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
经马谡这么一剖析,顿时如拨云见日,眼前一片清明。
马谡见刘备神色动容,又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主公,还有一人,至关重要,乃是破局关键。”
“谁?”刘备急问。
“刘琦。”
马谡缓缓吐出二字。
厅内瞬间安静。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皆露出凝重之色。孙乾、糜竺亦神色一肃。
刘琦,刘表长子。
刘琮,刘表次子。
长子柔弱,次子得宠;
蔡氏外甥,母族势大。
荆襄嗣位之争,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马谡沉声道:“刘琦虽懦弱,却毕竟是刘表长子,名正言顺。蔡家拥戴刘琮,必欲除刘琦而后安。
刘琦孤立无援,惶恐不安,心中早已对蔡家恨惧交加。他如今最需要的,便是一个能庇护他、能为他说话、能在刘表面前为他撑腰的人。”
他看向刘备,目光坚定:“而主公,便是最佳人选。”
“主公乃汉室左将军,名望天下皆知,又与刘表同宗,若能暗中结交刘琦,扶持刘琦,让刘琦心向主公,那么一来,刘琦可在刘表面前为主公美言,消解猜忌;
二来,主公便在荆州嗣位之争中,占据道义制高点;
三来,蔡家越是打压刘琦,刘琦便越是依赖主公,主公在荆襄的根基,便越稳。”
一席话,如惊雷贯耳。
刘备猛地站起身,双手一拍,眼中精光爆射,长叹一声:“幼常!你真是天纵奇才!一席话,点醒玄德!
我此前只知一味退让表忠,却不知荆襄大局,竟藏如此玄机!若依你所言,我不仅能安身荆襄,更能步步为营,站稳脚跟!”
他激动之下,声音都微微发颤。
半生漂泊,屡遭颠沛,如今终于有人为他把荆襄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