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亦抚须颔首:“马幼常此论,深合大势。刘琦若能向主公,荆州局面,便活了。”
张飞挠挠头:“俺听不太懂,不过俺信大哥,信幼常!你们说咋办,俺就咋办!”
孙乾、糜竺亦连连称善。
刘备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激荡,重新坐回席上,目光锐利而果决:“既如此,事不宜迟。明日一早觐见刘表,我自会当面述职,交还江夏,言辞谦卑,绝无二心。而暗中布局,便从今日开始!”
他看向糜竺与马谡:“子仲,幼常,你二人随我来。”
又对关羽、张飞、孙乾道:“云长、翼德、公佑,你三人留在驿馆,好生歇息,严守门户,不可外出,不可声张,静待明日。切记,不可与人争执,不可显露锋芒。”
“喏!”三人齐声应道。
刘备起身,整理衣襟,神色郑重:“蔡、费势大,耳目众多,我等今夜便微服出行,先去拜访尹籍。尹籍心向我,若能今夜一见,定下心意,明日朝堂之上,便多一分助力。”
糜竺立刻起身:“主公放心,臣随侍左右。”
马谡亦拱手:“愿为主公前驱。”
刘备不再多言,当即换下官服,身着一身寻常儒衫,头戴小冠,面容温和,不显威仪,只如寻常士人。
糜竺、马谡亦换上便服,三人不带随从,不骑马,只悄然从驿馆侧门而出,融入襄阳沉沉夜色之中。
夜已深,襄阳城街道寂静,偶有巡夜士卒持戈走过,灯火稀疏。
三人脚步轻缓,避过人多之处,沿着小巷曲折而行。
马谡在前引路,对襄阳街巷极为熟悉。他边走边低声向刘备解说:“主公,尹籍为人清高,不慕权贵,居所不在闹市,而在城南僻静巷弄,庭院清雅,少与人往来。他平日深居简出,只与二三知己论学,对蔡家浮华奢靡,素来不屑。”
刘备点头:“清高之士,最看重诚意。我今夜登门,不求权势,只论道义,只叙同宗之情,只言守土之心。”
糜竺道:“主公至诚,必能感动尹公。”
三人穿街过巷,不多时,便来到城南一条幽静小巷。
巷内青石板路,两旁高墙耸立,偶有桂树探出枝头,暗香浮动。
走到巷底,便见一座简朴宅院,门扉紧闭,门前无兵无仆,清静异常。
正是尹籍府邸。
马谡上前,轻轻叩门。
敲门声轻而稳,不疾不徐。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仆开门探出头,见门外三人皆是布衣士人,气度不凡,不由一愣:“三位深夜到访,不知是何人?”
马谡上前一步,温声道:“烦请通报尹公,就说左将军刘备,携中山糜竺、襄阳马谡,深夜登门拜访,有要事相商。”
老仆一听“刘备”二字,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刘将军!小人即刻禀报主人!”
他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入内。
庭院之内,灯火昏黄。
尹籍正独坐书房,灯下观书。
他年近四旬,面容清癯,眼神沉静,一身素色长衫,不染尘俗。
听闻刘备深夜来访,他先是一怔,随即放下书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轻声道:“请。”
门外,刘备已整理神色,敛去锋芒,只留一片温和赤诚。
今夜一访,便是他在荆襄士族之中,踏出的关键一步。
而襄阳的暗流,自此,才真正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