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错了。”议长直视着少年的眼睛，目光如炬“你要求我方对你无条件且全面的信任和支持，这就意味着你要求自己的权力、地位要高于我内部政治体系人员，甚至与我们持平。这对我们来说，无异于将自己国家的生死交到一个外者手上。”
九尾狐愣住了。他毕竟政治阅历尚浅，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用生存的逻辑去碰撞政治的逻辑。
他慌忙补救，语速加快“好，那我重新说一下细节。我作为外交人员，同时也作为我方的高层人员，可以在未完成我说的上述工作之前，作为人质一直呆在你们境内。同时你们可以随时查看我的计划和行为，如何？”
这是一个巨大的让步。但在他眼里这是诚意，在议员们眼里，这更像是一种诡辩后的退让，反而加深了不信任感。
“抱歉，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谈了。”议长冷冷地拒绝，身体向后靠去。
“可这是唯一的方式了！”九尾狐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颤抖的焦急“要是再有多余的猜忌、犹豫，都可能会导致明天的毁灭！”
“那就毁灭好了。”议长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定了结局“我们塔卫二人，绝不接受寄人篱下的生存方式。”
九尾狐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固执甚至有些狂热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错了，错得离谱。但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你们能代表泰拉文明吗？”九尾狐突然问道，声音冷了下来。
议长微微皱眉“联邦议会作为泰拉联邦的最高权力机构，当然可以代表泰拉文明全体人民……
“哦？你们能代表那些官员、军人、警察、富商。”九尾狐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咄咄逼人“可你们能代表那些底层百姓吗？”
“当然可以。”议长严肃地回答，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你们在乎你们的人民吗？”
“当然在乎。”议长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本能地维护着自己的立场。
九尾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原本青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
“好，现在联邦陷入了严重的能源危机，甚至资源也开始出现枯竭。底层人民有多少吃不饱饭、穿不暖的，你们知道吗？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质问的力度“你们知道有多少人因为穷苦而倒在昨天，没能看一眼今天的太阳吗？”
九尾狐又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会议桌的边缘。几名卫兵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但他毫不在意，死死盯着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孔。
“你们不是乌托邦！你们没做到缩短特权带来的阶级差距，你们甚至做不到为了共同和平而停止战争！而那些普通的底层人民，永远是被牺牲的那一方！”
他的指责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众人，几位议员脸色铁青。
“可你们的借口永远是为了让自己的国家变得强大！”九尾狐指着议长的鼻子，声音近乎咆哮“请问，如果你们连你们的人民都保护不了，让他们无法安居乐业，你们的国家强大还有什么意义？”
距离太近了。九尾狐那张年轻却充满怒意的脸近在咫尺。
“现在，你为了你们所谓的荣誉，为了自己的地位，又一次将人民放在了筹码桌上！你们甘愿牺牲，可这些人民愿意吗？他们为了生活已经付出了一切，现在还要陪你们玩这场死亡过家家？”
“卫兵！”议长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已经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九尾狐的手臂。
少年的挣扎在成年士兵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你们做这个决定，你们真的对得起你们的人民吗？！”九尾狐被拖拽着后退，依旧用被封住嘴前的最后一口气嘶吼着。
一个未知的装置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将那未尽的质问硬生生堵了回去。
九尾狐凶狠地瞪着议长，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甘和悲愤。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议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胸口剧烈起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控制的少年，厉声道“把他给我押下去！交由国家安全局审理！”
卫兵拖着九尾狐向侧门走去。少年的鞋底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大厅。
大门轰然关闭，将那个少年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会议厅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议员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议长坐回位置，脸色阴沉如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不愉快的插曲。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手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会议继续。”她说道，声音沙哑，“下一项议程：关于太空瘟疫的防御意见。”
没有人提出异议。只是在那苍白的模拟天光下，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