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22个小时”她说,“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行动。”
深空之眼号停留在太空港中。
“暗金物质不仅能抑制晶体,”九尾狐接过话头,“它能创造……某种环境。让生命即使在深渊的侵蚀下,仍然有可能存续。”
他调出一份数据,“这是地下七层三名研究员的能量读数。与K-9区域的‘净化后残留’高度相似。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将这种‘抑制’转化为‘逆转’……”
“你在做梦,”普瑞赛斯说,但语气里没有之前的嘲讽,“我们甚至不知道暗金物质的本质。它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深渊,只是更隐蔽。”
“我知道。”九尾狐坦然承认,“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发动内战,就会毁掉最后研究它的机会。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这不符合理性计算。你的政变会摧毁工业体系,摧毁协作网络,摧毁……”
“摧毁你争取时间的可能性,”普瑞赛斯打断他,“我知道。我已经计算过。”
她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吞噬了无数世界的黑色死域。在地球的翻版上,她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挣扎,同样的……同样的什么?
九尾狐走到她身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他没有触碰她,没有说安慰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沉默成为某种共同的东西。
普瑞赛斯最终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有什么东西永久地改变了“我不会发动政变。但我会宣布军事管制。全面封锁,资源集中,所有研究项目归科学理事会直辖。”
“这会让自由阵线……”
“我知道这会让自由阵线做什么,”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但这是我能让步的极限。不是因为我相信你的理想,是因为……”
她寻找着词汇,最终放弃了,“因为我也需要时间。去证明你错了,或者去证明……”
她没有说完。
九尾狐伸出手。普瑞赛斯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握住了它。她的皮肤冰凉而干燥,像是一具精致的蜡像,但在这冰凉之下,九尾狐感觉到了某种脉搏。
“我们不会成为朋友,”她说。
“我知道。”
“我也不会变成你那样的人。”
“我知道。”
“但如果你的方案失败了,”她松开手,“我会成为那个怪物。而你,要么支持我,要么……”
“要么什么?”
普瑞赛斯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穿梭机,背影在舷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九尾狐独自站在舰桥上,看着她的穿梭机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中。
“神。”他在心中默念。
“我在。”
“我争取到了时间。但没有争取到和平。”
“你争取到了比和平更重要的东西,”神的声音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争取到了……可能性。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普瑞赛斯在今晚发动了政变,塔卫二陷入了三年内战,暗金物质的研究被彻底中断。而现在……”
“现在?”
“现在,一切都还是变量。包括你自己。”
九尾狐看着窗外那片黑暗。在那黑暗中,三只笨拙的金色螳螂正在某个角落爬行,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的象征,还是仅仅是……偶然的幸存者。
他不知道答案。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可能失去一切的边缘,他选择相信。不是相信胜利,不是相信正义,只是相信。相信延迟的决定比仓促的决定更好,相信透明的信息比操纵的恐慌更好,相信……
相信那个在隔离舱里说话的东西,是错的。
相信人类不会因为恐惧而必然分裂。
相信即使是他,也有选择不成为怪物的权利。
穿梭机的轰鸣从远处传来。是老陈,带着新的观测数据。
九尾狐转身,走向舰桥中央。他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是他能争取到的全部。而他会用这全部,去证明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不是因为他是预言家。
只是因为,在这个宇宙中,毁灭往往伴随着新生。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质。只要找对钥匙,死局也能变活路。
而他,正在寻找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