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没有更换的打算——这把椅子记录了深井计划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代价的确认。
抽屉里有一瓶合成酒精,标签已经被撕去。他取出,但不打开。只是握着,感受玻璃在掌心逐渐升温。
维克多.陈,现任联邦议会议员,深井计划早期,也是现在唯一的领导者。
“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他对空房间说,或者对房间里某个不在场的证人。
艾德里安的父亲,那个死在殖民卫星上的军需官。第一批转移资金的接收者,那个在三年后死于瘟疫爆发的难民妇女。
霍森,在崩溃前最后一次向他传递警告时,眼神里已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他们都是证人。都已经沉默。
维克多终于打开酒瓶,但只是闻了闻。
乙醇的气味让他想起实验室的消毒水,想起晨星培养舱里那种过于清洁的空气,想起世界意志与人类希望交汇时产生的——什么?臭氧?电离辐射?还是某种尚未命名的存在论副产品?
他将酒瓶放回抽屉,没有喝下去。他需要清醒,需要精确。几十年来所坚持的一切,绝不能毁在这。
终端屏幕在桌面上方悬浮,处于休眠状态,理论上不应该激活。但他注意到指示灯——那个微小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不规律的间隔闪烁。不是标准的待机模式。是某种等待。
他没有触碰。深井计划的协议之一:绝不主动查询,只接收经过验证的信息。最好纸质报告,面对面,单一枢纽。绝缘体。
但指示灯继续闪烁,节奏逐渐加速,像是一颗即将过热的心脏。
维克多的手指停在抽屉上方,那里有一把手枪,旧型号,七发子弹。
不是为敌人准备的,是为自己准备的——如果绝缘体失效,如果通道必须被物理切断。
他想起晨星的笑。艾德里安的描述:光的波动,能量场的谐振,功能之外的表达。她不应该能笑,但她笑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世界意志比预期的更活跃,还是人类希望的输入比计算的更强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真的很累很累了,想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