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九尾狐感到后颈的汗毛竖立起来——不是因为深渊，不是因为那些扭曲的怪物，而是因为自己。
被算计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敌人的枪口都更让他窒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霍森的脸在他脑海中闪回，那个崩溃的老人，那些用不同声音说出的话语——不只是深渊的嘲讽，还是议会的剧本。
而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预言家”，只是另一个舞台上的演员。
“指挥官？”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的脸色……
九尾狐闭上眼睛。
三秒。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
恐惧被压缩、沉淀、转化为某种更冷硬的东西。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波动，只剩下冰面下的暗流。
“通知所有单位，”他的声音平稳“启动‘灰烬协议’。”
老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九尾狐在接管指挥权第一周就拟定的应急预案，从未被正式激活过——针对最坏情况的最终手段。
“指挥官，灰烬协议意味着……
“我知道意味着什么。”九尾狐转身走向主控台，步伐快而不乱“深网全面渗透议会通讯网络并接管。他们在发出任何指令之前，都会先经过我们的筛选。铁砧联盟的所有运输路线转为暗线，物资分散到十二个备用节点，任何单点失效都不影响全局。”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调出一份又一份加密档案。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启动‘冬眠者’。所有潜伏在议会科学院内部的我们的人，进入静默状态，只接收不发送。如果‘深井’项目有任何异动，我需要他们在第一时间物理切断实验室的能源供应，不惜代价。”
老陈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普瑞赛斯那边……
“我会亲自联系。”九尾狐调出私人通讯频道，但没有立即拨通“告诉她，军事管制提前执行，但目标变更。不是防范自由阵线，是封锁议会科学院及周边三公里区域，任何人员、任何物资、任何信号，未经许可不得进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暗金色的能量漩涡上。
“如果她问原因，”他说“告诉她，我们找到了比内战更紧迫的威胁。不是请求，是通知。她可以选择配合，或者选择面对一个失控的局面。”
通讯发出。九尾狐没有等待回复，他知道普瑞赛斯会做出什么选择——在那个女人的字典里，没有“拒绝有利交易”这个选项。
“还有，”他走向装备室，脚步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准备三架穿梭机，用老雷那边改装过的走私型号，热信号屏蔽，雷达吸波涂层，从大气层边缘滑翔进入，不能触发任何防空警报。”
“您要亲自去？”
“我必须去。”九尾狐拉开装备柜，取出一件哑光黑的战术防护服，不是联邦制式，而是他在地球时的旧装备，袖口磨损，但结构完整“另外，科学理事会名下还有多少艘这样的舰船？”
“大概15艘。”
他停顿了一下，将手枪插入腿侧枪套，动作流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威胁，渗透，策反，权力。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将这15艘尽可能变成我们自己人。”
“啊？可是……”
老陈有点诧异，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九尾狐打断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塔卫尔会毁灭，届时，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因为我们也许就是泰拉人最后的火种。你是要成为他们的救世主，还是要选择放弃？”
“我明白了。”
九尾狐不再多说什么，面前装备室的门滑开，十二名队员已经列队等候。他们的防护服上没有标识，面孔被头盔面罩遮蔽。
“简报。”九尾狐说，声音在封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经过电子处理，雌雄莫辨“议会科学院地下十九层，‘深井’核心实验室。根据最后的情报，‘晨星’处于活跃状态，能量读数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艾德里安博士最后一次通讯是在四十七分钟前，内容被截断，无法分析出有效情报。”
“维克多？”
“议员的定位信号最后出现在科学院主楼，之后消失。推测已进入地下设施，或者……”
“或者已经死了。”九尾狐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备用方案？”
“如果实验室完全沦陷，建议启动轨道轰炸，将科学院区域从地表抹除。”
九尾狐看着那名队员，面罩下的眼睛无法看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他的回答。
“不，”他说，“在确认‘晨星’的性质之前，任何大规模杀伤手段都可能加速而非阻止灾难。我们的目标是回收数据，评估威胁，如果可能，控制变量。不是毁灭证据，是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如果我失去指挥能力，或者确认‘晨星’已经突破物理约束，”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二指挥官有权启动任何必要手段。包括轨道轰炸。包括牺牲整个小队。包括……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
“检查装备。”九尾狐转身走向穿梭机通道“五分钟后出发。老陈，你留守舰桥，如果我们在地面失去联系超过两小时，自动向普瑞赛斯发送‘深井’项目的全部情报，包括我们的渗透记录。让她知道，议会隐瞒了什么，以及……”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及我欠她一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