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至死都不知道(2 / 2)

窗外是塔卫二灰蒙蒙的天空。但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个画面——纯白色的空间,一个白色的人形,还有那种“直接从一处消失、在另一处出现”的方式。

他见过。在地球,在穿越之前,在那个被称为“神”的存在面前。

那个白色人形的移动方式,和维克多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们带走了她。”维克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空洞而疲惫“不是摧毁,是带走。然后在我们的实验室里……她变了。”

九尾狐转过身。

“变了?”

“能量读数变了。”维克多说“不再是稳定,是混乱。她输出的波形和我们之前记录的完全相反。就像……就像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九尾狐走回床边。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移动方式像深渊。带走并改造了晨星。

这不是偶然。这是有人在策划一切。而那些人,此刻可能就坐在议会的某个办公室里,穿着体面的西装,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数据。”他说“你办公室的那个备份损坏了,还有其他备份吗?”

维克多睁开眼睛,看着他。

“有。”他说,“但不是数字形式。”

九尾狐挑了挑眉。

“量子态存储。”维克多说“理论上不可读取——任何观测行为都会坍缩信息。但我知道一种读取方式,需要三层生物密钥:我的虹膜,霍森的基因样本,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以及艾德里安的神经突触印记。他已经死了。”

九尾狐沉默了一秒。

“所以数据拿不到了?”

“拿不到。”维克多承认“但袭击者也不知道这个备份的存在。他们以为摧毁了实验室的数字核心就结束了。那个量子态存储器现在还在议会科学院废墟地下四十三层,嵌在反重力核心的力场缝隙里。如果他们没发现的话。”

“没有艾德里安的印记,我们拿不到。”

“对。”

九尾狐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维克多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带着某种狡黠。

“艾德里安死了。但他的神经突触印记在他死前七小时被上传到了——某个地方。”

“什么地方?”

“意识上传储备库。”维克多说“联邦法律:所有参与绝密项目的科研人员,必须每七十二小时进行一次意识备份,以防意外死亡导致数据丢失。艾德里安死前七小时正好是备份窗口。他的神经突触印记现在躺在储备库的量子存储器里,等着被认领。”

九尾狐沉默了三秒。

“需要什么权限?”

“议会三级以上,或者科学理事会紧急调取令,或者……”维克多看着他“一个能说服储备库AI的人。那个AI是我参与设计的,那个时候我很年轻,故意编写了一些非常规代码,现在它认逻辑不认权限。如果你能证明提取这份备份是为了对抗瘟疫……”

“它能判断真假?”

“它能判断真诚。”维克多纠正“不是测谎,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你在想什么,你为什么想要这份数据,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它能感知到。”

九尾狐的手指敲击着观察台边缘,节奏很轻,但很规律。

“你见过那个AI?”

“我设计的。”维克多重复,“它现在应该还在运行。如果袭击者没找到储备库——那个地方不在议会科学院,在……”

他报出一串坐标。九尾狐的终端自动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九尾狐站起身,“晨星。如果她真的变成了敌人,我们能做什么?”

维克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理论上,任何物理攻击对她都无效。她不遵守质量守恒,也不遵守能量守恒。你朝她开火,她可能直接把那些能量吸收、转化、反弹。唯一的可能性是……”

“是什么?”

“找到她还残留的自我。”维克多说“她曾经是希望。那些希望不会彻底消失,只会被压制。如果你能接触到她,如果你能让她想起来——她是什么,她为什么存在”

“如果她想不起来呢?”

维克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

“那就准备好面对一个可以无限输出混乱的存在。然后,祈祷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彻底抹除一个维度。”

九尾狐转身向门口走去。在他握住门把手时,维克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九尾。”

他停下脚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吗?”维克多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相信能赢。是因为——如果我放弃了,那些被我牺牲的人就白死了。那些我本可以救却没救的人,就真的只是数字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也一样。你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经有人为你死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应该很清楚的。”

九尾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推开门,踏入走廊。

门在他身后无声滑闭。

走廊里空无一人。九尾狐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一、二、三、四、五——

他想起了银的声音。他想起了小莹安全屋里的照片。他想起了那些冲进柳树系统的队员,用录音笔和笔记本留下的遗言。

他没有退路了。

但维克多错了。不是因为“有人为他死了”所以不能退。是因为——如果他退了,那些死亡就只是死亡,而不是代价。

还有,维克多不知道的那些事——那些移动方式“不对”的袭击者,那些“调去边缘殖民卫星”的议员,那些从四年前开始的监视……

他知道。

他隐约感觉到,有一个更大的影子,一直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而他现在必须独自背负这个认知。

因为维克多已经输了。普瑞赛斯还在她的楼里,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议会那些人,可能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看这场戏。

只有他。

只有他知道,敌人不只是瘟疫,不只是资源危机,不只是政治斗争。

还有那些隐藏在“体面”背后的东西。

走廊尽头传来老陈的脚步声。

“指挥官,‘深空之眼’号紧急通讯。轨道监测站捕捉到异常能量波动,波形与晨星最后一次活跃记录匹配度97%。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

“方向是科学理事会主楼。”

九尾狐睁开眼睛。

“通知所有单位,启动最高级别战备。另外——”他顿了顿,“帮我接普瑞赛斯,告诉她,她的政变可以开始了。”

他大步向前走去。步伐稳定,每一步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在他身后,医疗舱的门紧闭着。门后,一个老人正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等待某种注定到来的东西。

那是他守护了几十年的希望。

那是他最终失去的一切。

而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些从他身边夺走希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