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普瑞赛斯那边也没有闲着，几伤从前线传来的报告让指挥室气氛略显压抑。
战术屏幕的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将那些疲惫的、紧绷的、等待着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色块。轨道态势图以每秒一次的频率刷新，每一次刷新都像心脏的一次跳动。
“报告当前态势。”普瑞赛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轨道方面——议会近卫旅第一舰队旗舰‘不屈’号，目前停泊在同步轨道第四象限，距离‘深空之眼’号四千公里。武器系统预热，护盾激活，但没有锁定目标。舰长林远洋拒绝接受我们的命令，也没有执行议会的任何指令。”
“议会近卫旅第二舰队，六艘驱逐舰，目前停泊在港口。引擎冷却，通讯静默。我们发了十七条命令。没有一条得到回复。”
“轨道防卫军第三舰队，正在从木卫四基地加速赶来。我们和议会同时向他们发出了调令——我们的命令是‘原地待命’，议会的命令是‘即刻进入塔卫二轨道’。
舰队指挥官同时收到了两条互相矛盾的指令，目前选择……减速。以巡航速度向塔卫二方向移动，既不加速也不停船。”
“轨道防卫军第四舰队，报告通讯故障，拒绝接受任何指令。但我们的技术部门监测到，他们的通讯系统运转正常。”
普瑞赛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地面部队呢？”
情报官切换到另一组数据。
“议会近卫旅第一师，至少七个营已在议会大厦外围展开。其中三个营接到了议会的命令——‘夺回议会大厦’。但他们没有进攻。另外四个营什么命令都没收到。”
“第一师师部的通讯频道在三小时前中断了。不是技术故障——是他们自己关的。师长贺岩中将既没有表态效忠议会，也没有表态接受军事管制。
他只是……把通讯关了。他的部队现在处于‘无命令’状态。基层军官在等上级指示，但上级没有指示。有些连队在原地待命，有些连队在向议会大厦方向移动，有些连队干脆停在路上，哪也不去。”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发出的命令，有一半人收不到。收到的那一半里，又有一半在执行，另一半在犹豫。议会的命令也是如此。整个联邦的军事体系，从轨道舰队到地面部队，从将军到士兵……”
她停顿了一下。
“每个人都在等。”
“是的。”情报官说“通讯频道里充斥着互相矛盾的命令、未经证实的消息、以及各种版本的‘真相’。有人说议长是自愿接受保护的，有人说您发动了政变，有人说这是议会和科学理事会联合行动的一部分，有人说……”
“够了。”普瑞赛斯打断他。
她没有再追问。她不需要看那些数据也能想象——在同步轨道上，“不屈”号的舰桥上，林远洋舰长面前摆着两份命令。
一份来自科学理事会：“原地待命，等待局势明朗。”
一份来自已经被“保护性监管”的议长办公室：“立即进入塔卫二轨道，阻止科学理事会非法夺权。”
两份命令都有公章，都有签名，都符合格式。他无法分辨哪一份是真的，哪一份是假的。所以他选择——都不执行。
在木卫四基地的港口里，第三舰队的士兵已经登舰四十分钟。
引擎热了又冷，冷了又热。他们收到科学理事会的命令：“原地待命。”
又收到议会的命令：“即刻出发。”
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两条互相矛盾的指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减速。以巡航速度行驶。”
既不是抗命，也不是执行。只是——把决定权交给时间。
普瑞赛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声音在空旷的战情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我们的部队呢？”
情报官调出另一组数据，全息投影在战术屏幕旁展开一个新的画面。
“科学理事会直属快速反应旅，第一营、第二营已于四十分钟前完成部署，目前控制议会大厦所有出入口及地下通道。第三营正在议会大厦顶层建立临时火力点，配备四座机动式防空阵列，已与‘深空之眼’号的火控系统完成数据链同步。”
他的手指在画面上滑动，放大了一个区域。
“科学理事会警卫部队，六个连队已分别部署在议会大厦外围的四个关键节点——东线两公里处的交通枢纽、西线的能源补给站、南线的通讯中继塔、以及北线的紧急疏散通道。每个节点都配备了反装甲火力点和电子干扰设备。”
他犹豫了一下。
“但是……”
“说。”
“这些部队加起来，总兵力不到议会近卫旅外围兵力的三分之一。如果正面交火，我们撑不过二十分钟。”
普瑞赛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我们在赌。”她说“赌没有人愿意开第一枪。”
她没有再追问。她不需要看那些数据也知道——科学理事会直属的武装力量从来不是用来打正面战争的。
快速反应旅的定位是“应急响应”和“要地防卫”，不是野战攻坚。警卫部队的装备侧重于反恐和治安，不是重装对抗。
她的部队已经在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控制大厦，守住通道，建立火力点，同步数据链。然后——等。
等对面那些同样握着武器的人，做出自己的选择。
在议会大厦顶层，一个叫陈默的年轻士兵正蹲在防空阵列的炮座后面，盯着远处的天际线。他的手指冻得发白，但不敢缩进口袋里。
他的班长站在他身后，正在和指挥部确认火力诸元，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怕不怕？”班长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炮座上那排整整齐齐的弹药，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沉默的、没有灯光的车辆。
“怕。”他说。
班长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说“我也是”。
在议会大厦正门入口内侧，快速反应旅第一营的士兵们占据了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转角、每一条通道。
他们的枪口指向外面那片灰暗的广场，但保险全都关着。营长站在门厅中央，手里握着通讯器，正在等待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命令。
他的副官走过来，压低声音“弹药点过了。够撑一场。”
营长没有回答。
“如果那些人冲进来……”副官没有说完。
“不会的。”营长打断他。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泛白。“他们不会冲进来。他们也在等。”
在东线，科学理事会警卫部队第三连连长孙浩站在一栋废弃建筑的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看着远处那支沉默的车队。
他的连队只有四十七个人，四具反装甲发射器，和一辆装甲车。对面是议会近卫旅第一营的至少三百人和十二辆装甲车。
“连长。”通讯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指挥部问我们能不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