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沉默了一瞬。
“告诉他们，能。”
在西线，科学理事会警卫部队第五连的士兵们正在能源补给站的围墙后面轮流休息。有人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盯着终端上家人的照片。
一个年轻士兵举着终端，信号条在零和一之间反复跳动。他试了三次，始终发不出去。
“别试了。”老兵说“有干扰。”
“我就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过去。“看这个。我闺女。三岁了。”
年轻士兵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老兵把照片收回去，重新塞进口袋。“等打完这场仗，回去给她过生日。”他顿了顿“如果还能回去的话。”
没有人接话。风声从围墙上方掠过，带着某种干燥的、焦灼的气息。
战情中心里，普瑞赛斯站在战术屏幕前，看着那些代表己方部队的绿色光点。它们不多，但每一个都在应该的位置上。
“通知所有单位。”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在。”
“告诉他们——守住现有位置。不主动出击。等待命令。”
她转过身，看向屏幕上“深井计划”的文件标题。
“现在，我们等九尾狐出来。”
窗外，塔卫二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在这座城市的中心，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在这片星系的各处基地里，数以万计的军人正坐在指挥室里、站在舰桥上、蹲在掩体后面，握着武器，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忠诚不同，他们的立场不同，他们等待的东西也不同。
但他们都在等。
突然，战情中心的主通讯频道响起一阵急促的信号音。
普瑞赛斯看向屏幕——是老陈的识别码。
但老陈此刻应该在哪里？她的目光扫过战情中心，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想起——老陈是跟着九尾狐来的，九尾狐去了中庭，老陈应该还在战情中心的外厅等候。但他没有进来。他用的是通讯频道。
“主席。”老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紧绷“‘深空之眼’号监测到一些东西。我联系不上指挥官——他的通讯信号在电梯里断了。”
普瑞赛斯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什么？”
“K-9区域的暗金物质样本。它的活性读数在上升。不是缓慢的波动，是持续性的攀升。从三十分钟前开始，每十分钟上升百分之零点七。”
“百分之零点七？”普瑞赛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速度看起来很小。但在我们过去三个月的研究中，这种样本的活性读数从未出现超过百分之零点一的波动。”
老陈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格外清晰“这不是自然波动。”
“怎么回事？”
“不知道。”老陈说“但我们的模型显示，如果这个速度持续下去，四十八小时内，活性读数会翻倍。而样本周围的黑色晶体……”
他没有说完。
普瑞赛斯知道他没有说完的是什么。黑色晶体。太空瘟疫。那些已经吞噬了无数星球的东西，正在对某种信号做出响应。
“其他监测站呢？”
“正在核实。”老陈说“但K-9不是唯一的点。我们刚刚收到半人马座前哨站的紧急通讯——那里的瘟疫扩散速率在过去一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三。这不是局部现象，主席。这是……”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持续了漫长的三秒。
“陈？”普瑞赛斯的声音骤然收紧。
然后老陈的声音重新出现，比之前更紧，更急促。
“半人马座前哨站的信号刚刚中断了。不是通讯故障，是——”
他停顿了一下“是监测站本身。它的最后一个数据包显示，黑色晶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殖。三秒内覆盖了整个观测舱。然后……”
他没有说完。
战情中心里安静得像是真空。
普瑞赛斯站在战术屏幕前，看着轨道上那些对峙的光点，看着地面上那些沉默的部队，看着屏幕上“深井计划”的文件标题。
瘟疫的扩散速度在加快。
而他们，正在为谁应该掌权而把枪口对准彼此。
“陈。”普瑞赛斯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继续监测。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如果活性读数加速上升……”
她停顿了一下。
“立刻通报。然后想办法联系九尾狐。他在一楼中庭。”
“明白。”老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我会一直试。”
通讯切断。
普瑞赛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部队正在和议会近卫旅对峙。轨道上有三艘战舰互相瞄准。整个联邦的军事体系处于瘫痪状态。
没有人知道该听谁的。如果瘟疫在这个时候加速扩散……
她不敢想，她只知道这个结果是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