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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梦域星球(上)(1 / 2)

我从不做梦,或者说,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任何梦。

每晚闭上眼,是一片寂静的黑暗;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大脑像是被格式化过,不曾留下夜间运行的任何痕迹。

起初我以为每个人都一样,直到小学课堂上,同桌兴奋地描述着他昨晚飞过彩虹的梦境,我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鱼,在云里游泳!”八岁的小智曾这样告诉我,眼睛闪闪发亮。

“我昨晚梦到数学老师变成了蜘蛛,但我们还是得做算术题。”十四岁时,依依苦笑着分享。

“他又出现在我梦里了,就像从没离开过。”二十岁那年,刚失恋的姐姐在早餐桌上红着眼圈说。

而我,永远只能尴尬地笑笑,点头附和,然后转移话题。

久而久之,这成了我小心守护的秘密——一个没有梦境的人,一个在人类集体潜意识之外的异类。

我阅读所有关于梦的书籍,研究弗洛伊德和荣格,记录别人的梦境,试图用他人的碎片拼凑出那个我从未踏足的世界。

今天是“星愿节”,城市一年一度的庆典,街道上挂满彩灯,人们戴着造型各异的面具,庆祝传说中星星最亮的一夜——据说这一夜许下的愿望特别容易实现。

我在人群中缓慢移动,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感到一种熟悉的疏离。

他们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也许今晚,他们都会做精彩的梦吧。

“让一让!灯笼队伍来了!”

人群突然涌动,我被挤向湖边。

突然,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厚厚的云层,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人们惊叫着,推搡着,场面开始失控。

“别推!”

“我的孩子!”

又一记闪电劈下,这次直接击中湖对岸的老橡树,火星四溅。

我感到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顿时双脚离地,身体向前倾倒——冰冷的水瞬间吞没了我。

湖水比我想象的深,也比我想象的冷。

我挣扎着,但水流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将我向下拖拽。

光线迅速消失,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我想:这就是结局吗?连一个梦都没有的人,就要这么死了?

然后,黑暗变成了色彩。

……

我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发光的草地上。

草叶是柔和的蓝色,每一片尖端都闪烁着微光。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天空是紫色的,上面漂浮着巨大的、半透明的鲸鱼,它们的身体里装满了旋转的星系。

远处,建筑群以不可能的角度堆叠在一起——一栋维多利亚式房屋的烟囱连接着一座摩天楼的顶端,而那座摩天楼本身是弯曲的,像是被巨人揉捏过的黏土。

更远处,一座城堡漂浮在云端,瀑布从城堡底部倾泻而下,却在半空中化作羽毛,轻轻飘散。

“我死了。”这是我第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一定是死后的世界。”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我站起身,拍掉身上发光的草屑,它们离开我的衣服后,像萤火虫一样飞走了。

我朝着最近的,看上去像是城市的地方走去。

道路上铺的不是石头或沥青,而是一种柔软的、有弹性的材料,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音乐声。

越靠近城市,遇到的人形生物就越多。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到的那样,只有轮廓,没有细节。

“借过。”一个声音说。

我转身,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模糊人影牵着一只三条腿的狗走过。

狗转过头,它脸上有五只眼睛,排列成五边形,每条腿上都有不同的花纹。

“这是哪里?”我避开狗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人影停下,模糊的脸似乎转向我:“新来的?沿着彩虹路走到记忆广场,登记处在那儿。”说完便继续前行,好像我问的是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彩虹路原来真的是一条由彩虹铺成的道路,七种颜色分明却又不相互混合,踩上去有轻微的黏性。

沿着这条路,我来到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出的不是水,而是各种发光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一小段活动的影像:一个孩子在奔跑,一对情侣在拥吻,一个人在哭泣。

“死亡登记?”我问广场边缘一个坐在浮动桌子后的模糊人影。

这个人的轮廓看起来像个年长的女性,但同样没有清晰的面容。

她发出轻柔的笑声:“死亡?不,这里是梦域。你一定是掉进了深层入口。名字?”

“梦域?”我问。

“这里是‘梦域星球’,地球上所有的梦都会汇聚到这里。”她习以为常地说,“你是梦游者——那些在特殊情况下进入梦域的清醒者。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名字?”

我迟疑了一下:“徐梦伊。”

她在空中写下我的名字,字迹发光然后消失:“好了,徐梦伊。欢迎来到梦境汇聚之地。规则很简单:不要干扰核心梦境,不要试图叫醒沉睡者,如果遇到噩梦领主,最好跑快点。”

“噩梦领主?沉睡者?”

她挥了挥手,显然不想多解释:“你会明白的。现在,去探索吧。记住,在这里,逻辑是流动的,恐惧是真实的,而美……美可以致命。”

我离开登记处,心中半信半疑。

梦?这怎么可能是梦?一切都如此真实——我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纹理,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花香和远处飘来的烘焙气味,能听到周围各种不可思议的声音:像是铃铛又像是鸟鸣的声音,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还有人们的交谈片段。

我走过一个市场,摊位上贩卖的东西令人匪夷所思:装在瓶子里的微型风暴,会自己编织的毛线球,尝起来像童年记忆的糖果。

在一个摊位上,我甚至看到一只会说话的猫在卖“遗忘的片段”——装在透明罐子里、像棉絮一样飘浮的发光物质。

“欢迎光临。”猫说,它的眼睛是两颗不断变化的宝石,“买点回忆吗?都是原主人不想要的。”

我摇摇头,继续前行。街道开始变化,原本规整的建筑变得扭曲。

一栋房子倒立着,烟囱插入地面;另一栋房子的门窗位置不停地变换,像在玩捉迷藏。

我注意到,有些区域的色彩特别鲜艳,而另一些区域则灰暗单调,像是褪了色的照片。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划破空气,我转向声音来源,看到一群人——或者说,一群模糊的人影——从一栋建筑里逃出来。

建筑本身正在融化,融化的部分变成黑色黏稠的物质,追赶着逃跑的人们。

“噩梦泄漏!”有人喊道。

我想起登记处那个身影的话:“如果遇到噩梦领主,最好跑快点。”

但我的腿像钉在了地上,我想,如果这是梦,如果我其实已经死了,危险又有什么意义呢?

融化建筑的门洞里,一个身影慢慢成形,它由阴影和尖锐的角度组成,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不断变化,每一次变化都让人更加不安。

它延伸出一条像是手臂的东西,抓住了一个逃跑较慢的人影。

那人影发出痛苦的尖叫,然后开始消散,像沙堡一样崩溃。

恐惧终于压倒了我“已死”的假设,我转身逃跑。

街道在我脚下扭曲变形,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楼梯突然出现在平地上,门开在墙壁中间。

我冲进一扇随机出现的门,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一片寂静,彻底的寂静。

我站在一条长廊里,两边是无数扇门。

每扇门都不同:有的华丽雕花,有的简陋破旧,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矮如鼠洞。

我走近最近的一扇——一扇普通的木门,透过钥匙孔,我看到一个温馨的厨房,一个女人在哼着歌烤饼干。

下一扇门是铁制的,冰冷厚重,钥匙孔里透出微弱的蓝光,还有隐约的水声。

“你在找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问。

我转身,第一次看到一个面容清晰的存在。

她是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过大的雨靴和印有星星的睡衣,怀里抱着一只粉色的毛绒猫。

与周围模糊的人影不同,她的脸清晰可见:肉嘟嘟的脸蛋,好奇的大眼睛,一头乱蓬蓬的黑发。

“你有脸?”我惊讶地问,随后察觉我的话有些唐突。

她歪着头:“当然。你也很清楚,不是吗?不像他们。”

她指了指长廊上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漫无目的地飘荡,偶尔穿过一扇门消失不见。

“我徐梦伊。”我说,“你说‘很清楚’是什么意思?”

“你是清醒的。”小女孩说,“就像我。我叫沐沐。我和我爷爷都是清醒梦者,我们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大多数人,”她压低声音,“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们只是……在经历自己的梦。”

“这里真的是梦的世界?”我问,声音有些颤抖。

沐沐点点头,拉着我的手:“来,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她推开一扇我根本没注意到的门——门框是弯曲的树枝自然形成的。

门后是一个花园,但不像任何我知道的花园,花朵有节奏地呼吸,树木的枝叶编织成复杂的图案,空气中漂浮着发光的孢子。

“这是共享梦境区,”沐沐解释,“稳定而美好的梦会在这里留下印记。看那边。”

她指向花园中央,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流动的金色液体。

树下,几个面容清晰的人正在交谈,他们看到沐沐,挥手打招呼。

“清醒梦者社区,”沐沐骄傲地说,“我们人数不多,但互相帮助。爷爷说,我们是梦域的守护者,确保噩梦不会吞噬太多美好。”

“噩梦……像刚才那个融化建筑的东西?”

沐沐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是噩梦碎片。完整的噩梦领主更可怕。但它们通常只在自己的领域活动,除非……除非有人把它们唤醒,或者有人恐惧太强烈,吸引了它们。”

她拉着我坐在一朵巨大的蘑菇上,蘑菇自动调整形状,变得舒适柔软。

“你是怎么来的?”她问,“清醒梦者通常是通过训练进来的,但你看起来……很困惑。”

我告诉她我的故事:没有梦境的人生,星愿节,落水,然后来到这里。

沐沐的眼睛睁大了:“你是从‘缝隙’进来的!爷爷说过,极少数人因为现实中的剧烈变化,会在无意识状态下穿过梦域的边界。但你从没做过梦?这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梦,只是有的人不记得。”

“但我连不记得的梦都没有,”我苦笑道,“我的夜晚是一片空白。”

沐沐思考了一会儿,毛绒猫在她怀里眨着玻璃眼睛——我刚刚注意到它会动。

“也许你的梦去了不同的地方,”她最终说,“或者……你一直在阻止自己做梦。”

不远处,花园的边界开始波动,色彩从温暖的橘黄色变为冷蓝色。

沐沐跳起来:“时间不多了,这个共享梦快要结束了。梦境会轮转,每个梦都有它的周期。来吧,我带你去安全区。”

“安全区?”

“清醒梦者的聚集地。在那里,梦境相对稳定,不会突然变成别的东西。”她眨了眨眼,“而且爷爷会想见你的。他对特殊案例特别感兴趣。”

我们穿过花园,经过一条小溪,溪水向上流动,汇入空中的一个漩涡。

沐沐解释说那是“遗忘之流”,未完成的梦和半成型的想法最终流向那里。

我注意到溪水中漂浮着各种碎片:半张乐谱,一句未说完的话,一个模糊的面孔。

走了不知多久——时间在这里似乎没有意义,光线变化但不遵循日出日落的规律——我们来到一片漂浮的岛屿群。

岛屿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房间大小,有的像整个街区。

它们被彩虹般的桥梁连接,在柔和的天空中缓缓旋转。

“欢迎来到清醒之岛,”沐沐宣布,“我的家在那边。”

她指向一个中等大小的岛屿,上面有一座看起来像是树屋、灯塔和图书馆混合体的建筑。

我们走过一道光桥,桥身随着我们的脚步发出悦耳的音符。

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舒适的空间,书籍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但不是整齐排列,而是随意堆放、漂浮,甚至有的书在互相交谈。

壁炉里燃烧着蓝色的火焰,火焰中不时浮现出文字和图像。

一个老人从一堆卷轴中抬起头,他和沐沐一样面容清晰,银发蓬乱,眼镜歪戴在鼻梁上。

他看到我时,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