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天堡的偏殿,褪去了主殿的庄严厚重,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也透着几分清冷。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角落里堆放的草药、跌打损伤的绷带,映照得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驱散了些许殿内的寒意,也让这寂静的偏殿,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偏殿中央的木凳上,阿吉太格正蜷缩着身子,左手死死捂着右臂,浑身瑟瑟发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刚才从张飞鹅的越野车上冲出去时,恰逢路边的废弃矿石发生爆炸,剧烈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将他掀飞出去,右臂重重撞在坚硬的岩壁上,传来一阵骨头碎裂般的剧痛。
此刻,他的右臂已经用绷带草草包扎过,绷带缠绕得不算规整,边缘还沾着些许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匆忙之下应急处理的。可那股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如同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骨髓深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动弹,都会牵扯着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喉咙里都溢出压抑的痛哼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伤口处的血管突突直跳,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伤口缓缓蔓延,与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地脉之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变得冰凉。那股阴冷气息,是刚才爆炸时,矿石中残留的微弱侵蚀能量,虽然微弱,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刺激着他的伤口,让疼痛愈发剧烈。
阿吉太格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偏殿的门口。他知道,那个总是嘴上刻薄、心里却比谁都关心他的人,一定会来。刚才混乱中,他只顾着冲出去查看情况,把张飞鹅一个人留在了越野车上,此刻想来,心中难免有些愧疚,也有些急切地盼着师父的身影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伴随着“咕噜噜”的液体晃动声,节奏分明,格外有辨识度——那是张飞鹅腰间的锡制酒壶,撞击胯骨发出的声响,比任何铃铛都要清晰,也比任何声音都让阿吉太格感到安心。
阿吉太格的眼中瞬间泛起一丝光亮,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了几分。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正大步从门口走来。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古铜色的皮肤透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沧桑,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纹,眼神锐利如鹰,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他腰间挂着一个锃亮的锡制酒壶,壶身打磨得光滑发亮,上面还歪歪扭扭刻着十二个篆字:圣贤寂寞,饮者留名,武者留情。
那篆字刻得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豪迈洒脱之气,像是张飞鹅本人一般,不拘小节,快意恩仇。他走路时,步伐沉稳,腰间的酒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咕噜噜”的液体晃动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驱散了殿内的沉闷与清冷。
“教头……”阿吉太格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又充满了兴奋,原本因疼痛而颤抖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底气。他想站起身,可刚一动,右臂的剧痛就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又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你这个小杂种,还是我的助教呢。”张飞鹅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跨到阿吉太格面前,语气里满是斥责,眼神却飞快地扫过阿吉太格苍白的脸色和包扎着绷带的右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把我一个人留在车上,万一老子被峡谷的豹子吃了怎么办?你小子倒是有胆子,只顾着自己往前冲,把你师父我抛在脑后,翅膀硬了是不是?”
嘴上虽然骂得刻薄,可他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阿吉太格右臂的绷带上,指腹缓缓掠过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口——显然,这一下撞得着实不轻,骨头恐怕都受了伤。
“教头,只有你吃豹子……”阿吉太格强忍着疼痛,嘴角扯出一丝贼贼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不改往日的调皮,“豹子闻到你的气息,早就吓尿了哈。别说豹子了,就算是鬼见了你,都得绕着走,哪敢靠近你啊。”
“吹逼,吹逼,你就尽管吹逼。”张飞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的斥责更甚,可眼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他轻轻按了按阿吉太格的伤口,看着阿吉太格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语气也软了几分,“你冲出车子的时候,那下撞得不轻啊?我早跟你说过,格斗讲究审时度势,见机行事,不是光靠一股子蛮劲往前冲,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知道先保护好自己,怎么保护别人?”
说罢,他腾出左手,一把抓起腰间的锡制酒壶,拧开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滴在脖颈的古铜色皮肤上,晕开一片深色的酒渍。他随手用手背一抹,动作粗鲁却洒脱,将嘴角的酒液擦干净,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刚才为了稳住车子,他拼尽了全力,此刻也难免有些疲惫。
阿吉太格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教头,泰安琼他……他怎么样了?我刚才太急了,没顾上看他,他是不是还在医疗舱里?他的伤好点了吗?”
一提到泰安琼,阿吉太格的眼神里就满是愧疚与担忧。他想起之前自己失控时,差点伤害到泰安琼,想起泰安琼为了保护他,承受了「甲蚀」的侵蚀,此刻心中就一阵自责。若不是他不够强大,若不是他没能控制住体内的力量,泰安琼也不会陷入昏迷,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泰安琼自然有人照料,轮得到你这毛头小子逞英雄?”张飞鹅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刻薄,伸手轻轻敲了敲阿吉太格的脑袋,“先保你的小命再说吧。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别人,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谁去陪那丫头醒来?谁去保护她?”
嘴上虽然训斥着,可他的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油布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用了很多年。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一股浓郁的药酒香瞬间扑面而来,混合着高粱酒的醇厚与草药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驱散了空气中的草药味与寒意,闻起来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我祖师爷传下来的秘方,用陈年高粱酒熬制的药膏,专治跌打损伤、筋骨断裂,比格斗馆那破药水管用十倍。”张飞鹅捏起一块墨绿色的药膏,药膏质地粘稠,散发着浓郁的药酒香,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解开阿吉太格右臂上的绷带,“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但是敷上这个,不出三天,你这胳膊就能活动,不出一周,就能恢复得差不多。”
绷带解开的瞬间,一道狰狞的伤口映入眼帘——伤口很长,皮肉外翻,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黑,显然是受到了轻微的侵蚀。阿吉太格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颤,想要缩回手臂,却被张飞鹅死死按住。
“别动!”张飞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越动越疼,忍一忍,敷上药膏就好了。”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敷在阿吉太格的伤口上,指尖轻轻按压,让药膏均匀地覆盖在伤口上,尽可能减少对伤口的刺激。药膏刚一接触到伤口,一股灼热的感觉瞬间传来,紧接着,那股钻心的疼痛就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驱散了伤口处的阴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