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萍母女紧邻陆盈歌坐下。
方楠在叶倾颜微笑的邀请下,从容落座于她身侧。
江寒星被安排在丁意的下首,那是长桌靠近门口的尾端,与主位遥遥相对。
这距离给了她些许喘息空间,也标明了她的“边缘”。
流萤没理会任何规则。
她搬了张藤编小凳,径直放在江寒星椅子旁,紧挨着坐下,侧头悄声问:
“魔方第七层,拼好了吗?”
眼睛亮晶晶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问候,却像暖流窜过江寒星冰凉的心底。
晚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波谲云诡的气氛中进行。
陆盈歌掌控着话题节奏,从影展聊到投资,再谈到艺术市场,言语滴水不漏。
叶倾颜话少,存在感却强。
她间或为陆行舟布菜,动作娴熟自然。
当她将一碟剥好的虾肉放到陆行舟手边时,目光似无意掠过桌尾的江寒星。
那一眼里的平静与了然,比敌意更让江寒星心慌。
江寒星低头戳着鹅肝,食不知味,味蕾仿佛失灵。
所有的感官都用来捕捉长桌那头的一切——
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哪怕最细微的一个表情变化。
这专注的窥探让她疲惫不堪,却又无法自拔。
丁意始终保持着优雅的仪态,不时也会轻声与陆盈歌交流几句公司事务。
方楠则姿态娴雅,一派安然,对周遭的暗流涌动似乎毫无兴趣。
唯有与陆行舟交谈时,才会显露出一丝专注和智慧的光彩。
席间,江寒星几乎不敢抬头,每一次咀嚼都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叶倾颜时而掠过的视线,也能感到方楠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
陆行舟话不多,但每当与丁意、方楠交谈时,语气仍是她所熟悉的温和理性。
只是那温和,不再包含对她这个“小姨子”的随意与纵容。
每一次丁意与他低语,她都感到胃部微微抽紧;
而当他因方楠的话露出些许专注神色时,那抽紧便化作一丝清晰的、嫉妒的钝痛。
他不再是她可以拽着衣袖叽叽喳喳的“姐夫”,
而是坐在遥远主位上、被诸多优秀女性环绕的陆少。
晚宴尾声,众人移至正厅。
佣人悄无声息地奉上消食的热茶与鲜切水果。
陆盈歌陪坐在方萍与方楠之间,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园艺与养生话题。
丁意安静地坐在陆行舟沙发旁的脚踏上,为他杯中添加温水。
叶倾颜则与管家低声确认着最后的细节。
江寒星像一件被贴上标签却送错了地址的礼物,摆在明面上供人评判。
既渴望被签收,又恐惧被退回,只盼着这煎熬快些结束。
直到夜深,陆盈歌见方萍面上露出一丝倦色,便适时地再次温和确认留宿安排。
方萍母女住二楼套间,方楠独享三楼最清静的套间。
江寒星则被安排在副楼二楼靠近花房的客房。
众人离开时,流萤走到管家面前,声音平静笃定:
“我和她住。”
手指明确指向江寒星。
管家一愣,看向陆盈歌和叶倾颜。
叶倾颜微微蹙眉。
陆盈歌目光在流萤与江寒星间一转,随即微笑颔首:
“按流萤意思办。”
这个来历特殊、对陆行舟绝无恶意的女孩,眼下表现出对江寒星的明确亲近,
在她看来,或许并非坏事。
流萤立刻笑了,伸手挽住还有些发懵的江寒星。
“走,”她说,“给你看个好东西。”
语气熟稔得像多年挚友。
江寒星被动地被她拉着,离开令人窒息的正厅,走向副楼客房。
夜色中的别院,安静而庞大,每一扇亮灯的窗户后,都藏着不同的心事与算计。
主卧套房内,陆行舟靠在起居室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