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护工紧张地直起了身子。
江揽月心脏狂跳,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她依言伸手,轻轻落在白薇消瘦的手背上。
触感冰凉,了无生气。
片刻,她紧紧握住,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与决心传递过去。
“小白菜……”她的声音带着泪意,却无比清晰,
“你能感觉到吗?你能听见的,对不对?”
她俯身,看似要更仔细地观察白薇的面部反应。
这个姿势巧妙地利用身体遮挡,在床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死角。
她的嘴唇几乎贴上白薇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白薇,他没死。行舟……还活着。”
掌中,白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可我把他丢了……”江揽月的声音更低,浸满苦涩,
“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把先救他的机会……让给了别人。”
一声极轻的哽咽后,是更深的嘲弄:
“我怀孕了。行舟的孩子。很可笑是不是?离婚了,却有了孩子。”
“我爸说这是翻身的筹码。可我只觉得……害怕。”
她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肩膀微微一颤,不自觉地直起些身子。
声音也随之抬高了些,带着干涩的自嘲:
“小白菜,如果你能听见,是不是会笑我?”
“笑我可能比你还惨……至少你躺在这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监护仪屏幕上,平稳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噪音”。
张琳的目光瞬间锁定:
心率曲线跳出了几个早搏的尖峰;血氧饱和度数值轻微下挫又弹回;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脑电波监测模块——
代表意识活动的α波和θ波,出现了转瞬即逝的异常活跃。
这些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却没能逃过她训练有素的眼睛。
她随即抬眼,看向江揽月,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切入:
“继续,保持节奏。她的生理指标有反应了。”
“说明你的话她能‘听’到,刺激到了深层意识。”
墙角的护工,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没想到……再见你,会是这个样子。”江揽月扯了扯嘴角,挤出的那点笑尚未成形便已溃散,
“我们吵过,恨过。绝交时我说的话,那么难听……”
“因为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
“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们会不会还是好闺蜜?”
“一起逛街,聊心事,吐槽工作和男人……”
她的眼眶渐渐蓄满泪水,
“可惜,没有如果。我们都走上了回不了头的路。”
白薇依旧静静地躺着,宛若沉浸在一个永不醒来的噩梦中。
江揽月却像找到了一个树洞,积压的情绪都涌向了这个看似安全的出口。
“我恨过你。但现在……我好像恨不起来了。”
“我们都太傻了,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你躺在这里,而我……”她苦笑,
“活着好像比死了更难受。这算不算是……报应?”
眼泪终于再次无声滑落,但她没有擦拭,任由泪水流淌。
江揽月继续颠三倒四地低声诉说着,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淤堵都倾倒出来……
病房里只剩她低哑的声音和仪器的滴答声。
江寒星死死咬住嘴唇,面对窗户,不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江揽月停下诉说,静静地看着白薇,眼神空洞疲惫。
她轻轻松开手,低声说: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好好……躺着吧。也许无知无觉,才是福气。”
几乎同时,监护仪上,心率、血氧、脑电波再次出现异常波动。
病床上,白薇紧闭的眼角,极其缓慢地,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边。
那滴泪,是悔恨?是共鸣?还是残留意识深处最后的悲鸣?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