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神情自若地看向护工,开口道:
“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们需要做一次评估,十几分钟就好。”
“医生,我是24小时护工。”护工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
“陈先生特意交代,白女士的任何情况我都要第一时间清楚,不然没法护理。”
“我保证不出声,就在墙角,行吗?”
张琳微微蹙眉,瞥了一眼江揽月姐妹,不再坚持:
“那请保持安静。”
“姐?”江寒星担忧地低声轻唤,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姐姐的手臂。
江揽月回过神,给了妹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张琳上前检查瞳孔反应,旁边的住院医师汇报着数据:
“血压稳定,血氧98%,颅内压略有波动但仍在正常范围……”
“患者因严重颅脑外伤导致脑干损伤,目前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
“从入院时的影像资料看,受伤机制比较复杂。”
他边说边将早已准备好的影像片双手递上。
张琳接过片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你们注意这个受力点。典型的坠落伤应该是……”
她讲解着专业知识,手指在片子上比划。
江揽月听不懂那些医学术语,但她听懂了张琳最后那句话:
“当然,具体受伤过程要以警方调查为准。我们只做医学判断。”
她注意到,张琳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江揽月不动声色地挪到床头,假装学习观察。
她的目光扫过白薇惨白的脸,适时地提问:
“张医生,也就是说,从医学上,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对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墙角的护工听得一清二楚。
护工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琳转向江揽月,用教学口吻平静说道:
“对于PVS患者,熟悉的声音和情感刺激是重要的促醒手段。”
“作为见习,你可以尝试呼唤她,说一些……”
“嗯,基于你了解的、可能对她有特殊意义的往事。”
“注意观察她的任何细微反应,比如睫毛或手指。”
她说着,侧身一步,自然地隔开了女护工投向床头的视线。
江揽月听懂了弦外之音。
她深吸一口气,似要借此疏通心头的滞涩。
“小白菜,”她嘶哑地开口,唤出那个尘封的宿舍绰号,
“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停顿片刻,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自嘲:
“我们……都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因想起医生的禁令而生生顿住,微微颤抖。
“听说你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江揽月继续低语,更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是真的意外吗?还是……听到了不该听的?”
她想起陈彦斌那张看似斯文实则阴沉难测的脸,心头那阵寒意更重。
“你看,我们以为抓住了什么,”
“其实可能只是抓住了一把刀子,割伤了自己,也吓不到想吓的人。”
话音落下,她静了一瞬。
长睫低垂,再抬起时眼底已蓄起一片薄红。
视线因泪光而模糊,可接下来的每个字,却像淬了冰般清晰刺骨:
“小白菜,五年前你打开那扇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门后是我们三个人的地狱?”
眼泪终于滑落,滴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监护仪的住院医师忽然低呼:
“张医生,快看!患者生命体征有轻微波动!”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到白薇身上。
张琳一个箭步上前,迅速检查仪器和瞳孔。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江揽月悬停的手和脸上的泪痕,冷静地说道:
“握住她的手,继续说话。保持现在的节奏和内容,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