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姨抹了下眼睛,勉强笑道:
“小月,小星。我……我去看看嘉欣那孩子。”
“她今晚就要出院了,陆总那边派了人来接。”
“这一别,不知下次见是何时……”
“那孩子,我总觉得心里割舍不下,亲得很。”
江寒星闻言,轻轻碰了碰姐姐的胳膊,低声道:
“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张嘉欣毕竟救了姐夫。”
“我们若连面都不露,旁人看了,倒像我们江家的女儿不懂知恩。”
她对张嘉欣始终心存感激。
江揽月眉头微蹙,她确实不愿面对张嘉欣,但妹妹的话在理。
她没再反驳,只是目光垂落,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你说得对。”她抬起眼,目光已然平静,
“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她转向顾姨,点了点头:
“顾姨,我们和您一起过去。”
窗外夕照渐合,三人来到妇科VIP病区。
张嘉欣坐在床沿,精巧的金丝眼镜后,眼眸低垂,正小心活动着自己仍裹着敷料的手指。
她唇角噙着一丝明亮的期待,这一周总算熬到头,终于要结束了。
南山别院,陆老师……
这几个字在她心里悄悄盘旋,像羽翼初丰的鸟,带来新鲜的悸动。
张母拉上行李袋拉链,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满是卸下重担的疲惫,也有一丝对女儿即将踏入新世界的茫然。
或许,还掺杂着几分不敢明言的、盼着女儿能“因祸得福”的隐秘念头。
顾姨一进门,目光就黏在张嘉欣身上。
“顾大姐,你来了。”张母笑着招呼,笑容却有些勉强,
目光转到江家姐妹身上时,脸上闪过复杂的窘迫,
“江总,寒星,你们也来了……快请坐。”
半月前,她曾将愤怒一股脑泼向她们,把她们赶出病房。
如今,家里如山倒的债务被陆家抬手抹平,女儿的未来也系于陆家。
连当初恨之入骨的“施暴者”陆行舟,都显露出了令人仰望的豪门底色。
她心里的恨,早已被现实的窘迫与某种晦暗不明的期冀所取代。
顾姨已几步跨到床前,见张嘉欣气色好些,才松口气,语气亲昵:
“嘉欣,今天感觉怎么样?手指还疼吗?”
她边说边自然地伸手,想帮张嘉欣理一理额前碎发。
张嘉欣对这份过度的热情仍有些羞涩,但心里温暖,轻声答:
“好多了,顾阿姨,谢谢您。”
江揽月对张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张嘉欣身上,心情复杂。
这个女孩,曾是秦时用来刺向陆行舟也刺向她的一把刀,本身却也是阴谋下的祭品——
她爱慕的老师以那种不堪的方式占有了她,身体与尊严同时被撕裂。
于是,这个女孩成了她婚姻中最不堪的那根刺,可偏偏是这根刺,在车祸中救了陆行舟。
恩情是债,心结是锁。她被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张嘉欣触及她的视线,身体微微一僵。
原本温存的眼神淡了些许。
生死关头,江揽月将优先抢救权让给了秦时——这根刺,依旧横在她心里。
她无法指责自己的老板,更无法原谅对方那个差点让陆老师死掉的决定。
江揽月将对方的闪躲看得分明,心中涩然,语气便刻意维持着平静与疏离:
“嘉欣,恭喜出院。”
江寒星心思单纯,她挨到姐姐身边,看向张嘉欣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真挚的感激:
“嘉欣姐,那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说的“那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张嘉欣面对江寒星,神色自然了许多,连忙摇头:
“不、不用的,寒星。那……是应该的。”
她不知该如何定义那份“应该”,最终只是垂下了眼。
张母见状,叹了口气,算是为过去找了台阶:
“过去的事……唉。江总,之前我情绪不好,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现在……只盼着大家都好。”
江揽月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都过去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