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阿姨?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嘉欣惊讶地问,推了推眼镜,有些困惑地看着突然石化的顾姨。
“呃啊……”一声极轻的,近乎破碎的哽咽,不受控制地从顾姨喉咙里溢出。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却已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当她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向茫然的张嘉欣时,
眼中翻滚着的,是剧痛、狂喜、悔恨与卑微的祈求。
透过朦胧的泪光,嘉欣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甚至那微微抿唇时透出的倔强……
无数模糊的细节,与她二十年来魂牵梦萦、那个丢失的女儿幼时的轮廓,隐隐重叠!
更让她心颤的是,嘉欣的眉眼与神态中,竟交融着她与那个男人年轻时的模样。
难怪……难怪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这个女孩起,心里就像被一只手莫名地揪紧。
一种毫无来由的熟悉感和想要靠近、想要保护的冲动,就萦绕不去。
原来那不是错觉,那是血脉在时光深处无声却有力的牵引。
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触碰那胎记,却又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孩……孩子……”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你……你大腿上……这个……这个胎记……”
张嘉欣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回答:
“胎记?我……我从小就有……顾阿姨,您别这样……我害怕……”
她完全无法理解,一个胎记为何会让顾姨崩溃至此。
“从小就有……从小就有……”顾姨魔怔般地喃喃重复。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胎记上,恍若要透过它,看穿二十年离散的时光。
“月……月牙……”顾姨哆嗦着嘴唇,声音干涩,
“你是我的……小曦……是我的阿囡啊!!”
她哭喊出来,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带着血沫,
“我丢了二十年的女儿!妈妈终于找到你了啊!!!”
话音未落,她双膝一软,整个人跌坐下去,双臂却死死抱住她的腿,
脸颊紧紧贴在那个胎记的位置,滚烫的泪水立时濡湿了肌肤。
她哭得全身痉挛。
那压抑了二十年的分离之苦、寻找之艰、日夜噬心的煎熬,化作了淹没一切的悲鸣。
这突如其来的恸哭,立刻惊动了仅隔一道薄帘的外间。
帘外,江揽月与江寒星同时愣住,惊疑地对视一眼。
“胎记……阿囡……丢了二十年的女儿?”江寒星重复着听到的关键词,
她杏眼圆睁,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姐!顾姨找的女儿……该不会就是嘉欣姐?!”
江揽月心里也咯噔一下,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顾姨崩溃的哭诉、胎记、二十年的寻找、以及张嘉欣的年龄。
除了血脉至亲,还有什么能让一贯坚韧的顾姨崩溃至此?
“不然,”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顾姨不会这样。”
“过去看看。”她当机立断,示意妹妹一起。
两人快步走到隐私帘前,江揽月伸手,唰地一下将帘子拉开。
帘内的一幕骤然撞入眼帘——
顾姨瘫坐在地,抱着张嘉欣的腿恸哭失声。
那哭声凄厉绝望,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狂喜。
张嘉欣则怔在当场,一脸茫然地任由顾姨抱着。
她完全懵了,求助般地看向江寒星,又看向情绪失控的顾姨,颤声道:
“顾阿姨?您……您说什么?什么囡囡?”
顾姨仿佛没听见,手指向那胎记,眼泪奔流:
“看……月牙……就是这个月牙……我的小月亮……阿囡……你是我的阿囡啊!”
“我丢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的囡囡啊!”
她语无伦次,几乎要昏厥过去。
张嘉欣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江揽月和江寒星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呆立在帘边。
江寒星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
将张嘉欣的安全裤提起穿好,再俯身将落在脚踝处的裙子拉上来整理好。
随即转身,想搀扶起顾姨,但她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
江揽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上前。
她先协助妹妹扶起几乎虚脱的顾姨,将她搀扶到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