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扬的目光在女儿陆盈歌身上掠过,才继续道:
“集团的具体事务,盈歌打理得很好,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来。”
“陆兄豁达通透,令人佩服。”叶崇山笑容更显真诚,
“天伦之乐,父子团圆,这才是人间至喜。”
“行舟贤侄就在别院安心静养,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他举杯示意,将未尽之意化入酒中,
“万事皆有定时,我们……来日方长。”
陆清扬亦随之举杯,杯沿略低于对方,以示礼节。
两只晶莹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微响。
陆清扬浅尝辄止,饮了一口,放下酒杯,语气转为一家之主的沉稳考量:
“至于陆家的一些旧事,以及未来……自然是需要从长计议的。”
“行舟回来了,很多事就有了不同的可能。”
“但这都需要时间,需要从‘心’出发,慢慢理顺。”
他特意强调了“心”字,再次将情感和人的因素置于商业算计之上,
“叶兄是江南的定海神针,眼光长远,届时少不得要听听你的高见。”
这番话,将陆行舟的回归与家族未来含蓄关联,同时顺势抬举叶崇山,可谓滴水不漏。
叶崇山放下酒杯,哈哈一笑:
“高见谈不上。陆家底蕴深厚,盈歌更是商界奇才。”
他目光转向陆行舟,打量之色已转为欣赏,
“行舟我看也是人中龙凤,经历过风雨,眼神里有静气,未来不可限量啊。”
他巧妙地将陆家三人各自夸了一遍,尤其突出了对陆行舟的“赏识”。
“我们叶家,在江南经营几代,云海是根,枝叶倒也蔓延得还算开。”
“别的不敢说,若是陆家今后在东海有什么需要叶某出力的地方,定当尽力。毕竟,”
他说着,看了一眼女儿。
叶倾颜夹了一筷清蒸东星斑最嫩的鱼腹,自然放入陆行舟碟中,举止安静而熟稔。
陆行舟则微微颔首,低声言谢。
两人并肩而坐的侧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和谐,确是一对璧人。
叶崇山看在眼里,心中那份满意不由得更深了一层。
他早已在资料和照片上反复看过这个年轻人。
但真人坐在眼前,那股沉静内敛却又暗藏锋芒的气度,远比影像来得生动深刻。
尤其看到女儿对陆行舟那份不同寻常的细致照应,而他也坦然受之、举止有度。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郎才女貌尚在其次,这份气场相合才最为难得。
这让他觉得,这桩可能的联姻,远比单纯的商业结合更值得期待。
他笑容加深,接上之前的话头,语气也多了几分亲近的意味:
“倾颜这丫头如今常驻东海,打理新兴业务,也算半个东道主。”
“于公于私,我们两家在这边的联系,只会越来越深。”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陆行舟与女儿,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缘分,看来是早就注定的。”
“叶叔叔说得是。”陆盈歌适时接话,唇角含笑,语气从容,
“有倾颜在东海,我们两家走动起来自然方便许多,这确实是难得的缘分。”
“陆家刚迎来大喜事,正是需要稳根基、聚人气的时候。”
她话音微顿,眼波流转间带上一抹明亮而务实的神采,
“当然,在商言商,未来盈舟在华东的战略布局。”
“比如新能源基建和高端医疗这类核心板块,正需要叶叔叔这样可靠的伙伴。”
“之前一些初步接触,倾颜也帮了很大忙,她能力很强。”
她再次将叶倾颜带入话题核心,并给出了实质性的合作暗示。
叶倾颜微微欠身,声音清悦:
“盈歌姐过奖了,能有机会向陆伯伯和盈歌姐学习,才是我的福气。”
陆行舟依旧话不多,只在叶崇山说出“缘分注定”和姐姐接话时,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足以穿透所有含蓄的言辞与得体的微笑,直抵那未言明的棋盘。
他清楚,这场宴席,自己更多是“标的物”和“潜力股”,
真正的对弈,在父亲、姐姐与叶崇山落下的子之间。
他并不反感,这是现实。
话题又转到陆念初的教育和东海的风土人情上,气氛显得轻松了些。
叶崇山对陆念初很是和蔼,问了她的学习,还说起京城哪所高校氛围好,显然做足了功课。
忽然,吃得半饱的陆念初抬起小脸,目光在叶倾颜与陆行舟之间悄悄游移了几下。
她放下筷子,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问陆盈歌:
“妈妈,叶阿姨以后真的会和舅舅……在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