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清澈的嗓音里,充满了对大人世界关系的好奇与懵懂的试探。
席间出现了半秒微妙的凝滞。
叶倾颜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泛起一层极淡的、自然的红晕。
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看向念念,神态大方,未见窘迫。
陆盈歌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温和:
“念念,大人之间的事情,需要时间和缘分来决定。”
“叶阿姨很好。但‘在一起’是件大事,得两个人都想清楚、准备好才行。明白吗?”
陆清扬呵呵笑了,打圆场道:
“童言无忌。念念这是喜欢叶阿姨,好事。”
他轻巧地化解了可能的尴尬,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补充,
“倾颜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我们行舟,也是个有主见、有担当的。”
“至于将来如何,那得看他们年轻人自己的相处和选择。”
“咱们做长辈的,乐见其成就好。”
说罢,便含笑转换了话题,
“来,念念,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你叶爷爷这里的师傅做得是一绝。”
叶崇山也顺势笑道:
“对对,念念尝尝。行舟啊,你也多吃点,伤愈不久,补补身体。”
他看似毫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但对陆清扬和陆盈歌的反应速度与掌控力,评价又高了三分。
陆家这对父女,加上那个深藏不露的陆行舟,确实不是易于之辈。
如此看来,倾颜选的这个人,分量倒是比预想的还要足上几分。
陆念初“哦”了一声,乖乖低头吃饭。
陆行舟自始至终没有对“在一起”的问题发表任何看法。
然而,手腕上的琉璃珠正持续散发出一阵熟悉又陌生的温热,如同闷雷前的低气压。
没有上次医院那种灼痛与压迫感,更没有意识深处预示不祥的尖锐珠鸣。
这异样感让他在席间心生警兆,却无从捕捉其源头与意图。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流淌。
谈论更多的是东海的经济趋势、政策风向,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旧闻轶事。
叶崇山与陆清扬像两位顶尖的棋手,
在杯盏交错间,于无形棋盘上落子布局,试探底线,勾勒出未来合作与博弈的大致轮廓。
陆盈歌是敏锐的补充者和执行层面的关键者。
叶倾颜则完美扮演着沟通桥梁与未来可能纽带的角色。
宴席接近尾声时,陆清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倦容。
叶崇山立刻体贴地表示:
“陆兄旅途劳顿,请先好好休息。改日等陆兄缓过劲来,我再登门拜访。”
陆清扬也不推辞,点头道:
“叶兄盛情,却之不恭。今日多谢款待,改日再聚。”
众人起身。
一行人走出云山阁,夜风迎面拂来。
不知何时,云层渐厚,月光隐去,空气中隐隐透着几分潮意。
停车场内,灯光昏黄,叶崇山与陆清扬、陆盈歌再次握手道别。
轮到陆行舟时,叶崇山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目光深邃而充满期许:
“行舟,好好干。”
“以你的能力和心性,格局不应限于一城一地。未来的天地,广阔得很。”
“有什么需要,随时让倾颜告诉我,或者直接找我也行。”
“谢谢叶叔。”陆行舟领受了这份好意,言简意赅。
叶崇山点点头,然后看向自己女儿:
“颜颜,你坐我的车,之前给你订的那台限量版机车。”
“今天下午送到了,就停在星河湾的车库里,顺路一起去看看?”
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也是父亲要求私下沟通的明确信号。
叶崇山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古斯特,已经静候在一旁。
叶倾颜目光飞快地掠过陆行舟,对陆家众人微笑道:
“陆伯伯、盈歌姐、行舟哥,那我先和爸爸回去一趟。稍后再过去。”
“好,路上小心。”陆盈歌微笑回应。
陆清扬父子也向叶倾颜微微颔首。
陆家的车队缓缓驶离云山阁,融入夜色。
古斯特车门关上后,司机升起隐私隔板,将驾驶室完全隔绝。
车厢内,自成一方静谧天地,外界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叶崇山深深靠进真皮座椅里,脸上惯常的儒雅笑容淡去。
他从口袋中取出震动的手机,指纹解锁,沉默地浏览着屏幕上数条信息。
那是陆家核心成员的初步背调,印证了他席间所察,也引出了新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