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球线内一步起跳。
23号从侧面扑来，10号从身后追帽。
空中，陈予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躲开23号的长臂，在落地前的瞬间，将球从胯下换到左手——
挑篮！
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滚了进去！
55:54！反超！
时间还剩11.3秒！
法学院最后一次进攻。
10号接球，全场拉开。
他面对陈予，连续胯下运球，试图寻找突破空间。
陈予寸步不让，眼神沉静如水。
10号突然拔起三分！
陈予几乎同时起跳，右手全力伸展——
指尖，碰到了篮球！
不是完全的封盖，但足够改变球的轨迹。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高高弹起。
刘鑫和对方中锋再次同时起跳。
这次，刘鑫拼尽全力，将球拨向了——王天昊！
王天昊接球，死死抱住，任凭对方球员扑上来犯规。
“嘟——！！！”
全场比赛结束！
55:54！
哨声落下的那一刻，整个球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王天昊第一个冲上去，像一头失控的公牛，狠狠撞进陈予怀里。陈予被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抵上篮架，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予哥！！！”王天昊的吼声带着哭腔，眼泪和汗水糊了一脸，“你他妈太牛逼了！最后那个左手挑篮！卧槽！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硬的球！”
赵磊和刘鑫也冲过来，四个人围成一圈，用力击掌，然后不约而同地仰天长啸。
陆子昂还趴在地上，刚才那个鱼跃扑球让他整个人都滑出去两米，手肘蹭破了一大片皮，渗出血丝。他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看着被队友簇拥的陈予，难得地笑了一下，低声骂了句。
“操，真他妈累。”
陆子昂表面上表现出一副毫无积极，慵懒无比的样子，但真要做起来其实比谁都认真，这点307宿舍三人都非常明白。
这时李铭也拿着瓶水小跑来到了陆子昂跟前。
“来，喝点水。”
陆子昂接过李铭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半瓶，喉结滚动。手肘上的血珠顺着手臂滑下来，滴在浅灰色的水泥地上，他浑不在意，只是抬眼看着不远处正被王天昊熊抱的陈予。
“子昂，你这伤得处理一下！”李铭有些着急，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翻出湿巾和创可贴。
“死不了。”陆子昂把水瓶塞回给他，用湿巾随便擦了两下，血又渗出来。他皱了皱眉，干脆把手肘往球衣下摆一抹，布料洇开一小片深色。
周野在场边快把嗓子喊劈了：“子昂兄牛逼！！！那个鱼跃救球我吹一辈子！！！”
萧雪难得没有制止他的噪音。她盯着平板上最后11.3秒的攻防数据，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对方10号出手瞬间，陈予的封盖高度差2厘米，指尖触球角度13度，篮球轨迹偏移5.7度。
这是她能量化的部分。
她量不出来的，是那个在所有人腿都软了的时候，还能从后场启动、在空中换手、把球放进篮筐的——
是什么。
她把平板扣了下去。
“……萧老师？”周野察觉到她的沉默，凑过来。
“没事。”萧雪推了推眼镜，“数据整理完了。”
她没有说，刚才那11.3秒，她忘了记录。
场边的人工智能学院替补席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林初月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水，指节发白。从陈予摔出场外砸倒广告牌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直到终场哨响，那只手才倏然松开。
她看着他被队友围住，看着他被拍打、被摇晃、被吼着各种她听不清的脏话和赞美。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很淡，眉目舒展，像初春湖面裂开的第一道冰纹。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王天昊汗湿的头顶，越过赵磊挥舞的拳头，越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隔着半个球场，喧嚣如潮水退去。
林初月忽然迈开腿，跑了起来。
她跑过正在击掌庆祝的替补队员，跑过蹲在地上系鞋带的裁判，跑过那几块被陈予撞歪、还没来得及扶正的广告板。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气喘吁吁。
陈予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初月也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手里那瓶被攥得温热的水塞进他掌心，然后——
然后她踮起脚，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场边安静了一瞬。
随即，王天昊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杀猪般的嚎叫。
“卧槽——！！！兄弟们快看！！！”
赵磊和刘鑫立刻起哄，口哨声四起。周野激动得原地转圈，被萧雪一把拽住后领。
陈曦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那两个人，嘴角快咧到耳根，“瑶瑶瑶瑶你录到了吗！这画面太珍贵了！”
赵思瑶无奈地笑，手上却也诚实地按下了录制键。
陈予僵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她的脸埋在自己肩窝，呼吸急促而温热，双臂收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又飞出去摔进广告牌里。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瓶水，悬在半空。
然后，他慢慢放下来，绕过她的背，轻轻落了下去。
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地、确认般地，覆在她的肩胛骨上。
“……没事。”他的声音很低，被周围的喧嚣盖住，只有她能听见。
林初月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闻到她发间的橙花香气，混着球场上弥漫的汗水、胶垫、消毒水。
他忽然觉得，手肘破皮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