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声落下的那一刻，整个球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
轰然炸开。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球场。
陈予站在原地，看着记分牌上那个数字。
52:53。
赢了。
真的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护腕已经被血渍洇透，指根处的旧伤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正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感觉不到疼。
下一秒，他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
“予哥！！！我们赢了！！！我们他妈的赢了！！！”
是王天昊。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泪鼻涕糊了陈予一后背。他的脚踝已经肿得完全变形，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抱着陈予，哭得像个孩子。
赵磊和刘鑫也冲了过来，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刘鑫的手腕已经使不上力，但他还是用那只伤手狠狠捶着赵磊的后背。
陆子昂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他的银发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腿在发抖，抽筋的痛感一波波袭来，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看向被队友围住的陈予，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操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拿个第一怎么这么要命？”
但他笑了。
周野还趴在地上。
刚才那个鱼跃扑球让他整个人滑出去两米，膝盖上的伤口彻底裂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趴在那里，把脸埋在地板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不是疼。
是哭。
“周野！”
萧雪的声音从场边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她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萧老师……”周野的声音闷闷的，脸还埋在地板上，“我……我投进的那个球……44平那个……你还记得吗……”
萧雪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记得。”
周野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眼泪的混合物，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我这辈子……投进的最重要的一球……”
萧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他的脸。
“起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冷静的语调，“地上凉。”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好嘞。”
他一骨碌爬起来，膝盖上的血又涌出来一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雪。
萧雪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去处理伤口。”
“遵命，萧老师！”
场边，体育学院的队员聚在一起，沉默地看着对面那片欢庆的海洋。
他们的队长，那个197公分的中锋，双手叉腰站在最前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7号控卫靠在广告牌上，大口喝着水，目光却一直落在那群又哭又笑的人工智能学院队员身上。
“走吧。”中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队长……”有人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他迈步朝对面走去。
体育学院的队员们面面相觑，随即跟了上去。
场边的欢呼声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注意到体育学院的人正在朝这边走，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警惕——不会是输不起吧？
但中锋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他走到陈予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了一秒。
“打得不错。”中锋开口，声音很平静。
陈予看着他，没有说话。
中锋的目光落在陈予的右手上——那只手还垂在身侧，护腕已经被血渍洇透，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又看向王天昊的脚踝——肿得已经变形，绷带松松垮垮地缠着，边缘浸满了汗水。
再看赵磊的肩膀——贴着的膏药已经卷边，露出的皮肤泛着淤青。
刘鑫的手腕——缠着绷带，指节红肿。
陆子昂——他正靠在篮架上，腿还在微微发抖，手肘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周野——膝盖上的血还没止住，顺着小腿流进球鞋里，但他还在笑。
中锋沉默了。
他身后，7号控卫和“小周明朗”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们……”中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带着这些伤，跟我们打了四十分钟？”
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中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