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球场,雪还在下。
陈予的右手垂在身侧,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红点。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林初月一直攥着他的左手,攥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飞走一样。
周野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但他还在龇牙咧嘴地笑。
“萧老师,你说我这膝盖,是不是能评个‘全场最惨’?”
萧雪走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根据伤口面积和出血量估算,你确实可以排进前三。”
“前三?谁比我惨?予哥?那还有一个呢?”
“王天昊的脚踝。”萧雪瞥了眼后面被李铭和陆子昂几人搀扶的王天昊,“他的肿胀程度比你严重多了。”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
“那我岂不是还有机会争第一?”
闻言萧雪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向前快步走去。
“欸欸欸!萧老师你慢一点,我跟不上了。”周野见状在后面叫唤。
萧雪冷哼一声,但脚步却放慢了些,让他能跟上。
校医室在教学楼东侧一层,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推开门,一股热气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值班的还是上次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陈予的右手上,又扫过周野的膝盖,最后定格在王天昊肿成馒头的脚踝上。
老花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又是你们?”
王天昊立刻咧嘴笑,试图用热情化解尴尬。
“阿姨好!我们又来麻烦您了!”
老太太没理他,只是叹了口气,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药箱。
“坐吧。一个一个来。”
林初月扶着陈予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老太太走过来,托起陈予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已经被血洇透的护腕。
护腕下,是一道裂开的旧伤,边缘泛白,血珠还在往外渗。手腕处有明显的肿胀,按压时能看到肌肉不自然的紧绷。
老太太皱了皱眉。
“这伤,是旧伤?”
陈予“嗯”了一声。
“之前就伤过?”
“嗯。”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眼眶微红的林初月,沉默了几秒。
“你们这些年轻人,”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打球就打球,拼成这样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拿起消毒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按在伤口上。
陈予的手指微微绷紧,但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疼就喊,忍着干什么?”
“不疼。”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处理伤口。
另一边,萧雪正蹲在周野面前,拿着棉签给他清理膝盖上的伤口。
周野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努力保持笑容。
“萧老师,你轻点轻点……”
“已经是最轻了。”
“那能不能再轻一点?”
“不能。”
“那……那你夸我两句,我就不疼了。”
萧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周野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周野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萧雪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无聊。”
但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周野看到了。
他咧嘴笑起来,疼都忘了。
王天昊的脚踝被老太太最后处理。她轻轻按了按那个肿成馒头的部位,王天昊立刻惨叫一声。
“别叫。”老太太头也不抬,“还知道疼?刚才打球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那不一样……”王天昊委屈巴巴,“打球的时候顾不上。”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包扎的陈予,和那边疼得龇牙咧嘴还在傻笑的周野。
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孩子啊……”
她没说完,只是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但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
处理完伤口,已是正午。
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将整个校园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色。屋顶的积雪反射着光芒,晃得人眼睛发亮。
陈予的右手被重新缠上绷带,这次是校医打的,很专业的医用绷带,规整,紧实,没有林初月系的那种双结。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初月。
她正低着头,盯着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陈予站起身。
林初月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