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软糯，而是带着一种空灵的质感，像是月光下的湖水，又像是山间的云雾。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晰，却又自然地融进筝音里，分不清是人在唱，还是筝在和人。
礼堂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所有人都被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吸引住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苏婉晴端坐在古筝前，淡蓝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
另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林初月站在聚光灯下。
礼堂后排的角落里，陆子昂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他对这种晚会向来没什么兴趣，要不是被王天昊硬拉着来，他更愿意躺在宿舍床上刷视频。
但就在苏婉晴指尖拨动琴弦的那一刻——
他的动作停住了。
筝音如水，清泠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声。
陆子昂的目光落在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上。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侧颜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指尖在琴弦上轻盈地跳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却又自然得仿佛与生俱来。
陆子昂见过很多弹古筝的人。
但他从没见过——
有人能把一首曲子弹成这样。
不是技巧的问题。
是那种……感觉。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仿佛周围的喧嚣、灯光、观众都不存在。只有她，和那张古筝，和那些流淌出来的音符。
林初月开口唱的时候，陆子昂的目光依旧落在苏婉晴身上。
她依旧没有抬头。
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陆子昂忽然想起一个词。
“惊鸿一瞥”。
虽然她根本没有看他。
但那个侧影，那个低头的弧度，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足够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林初月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稳住。
苏婉晴的指尖依旧在琴弦上跳跃，但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点，像是在用音乐托住那个颤抖的声音。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筝音和人声，像两条溪流，时而分开，时而交汇，最终融成一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苏婉晴的指尖轻轻按住琴弦。
她终于抬起头。
目光在台下扫过，礼貌而疏离，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寻找。
然后——
她的目光和陆子昂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只有一瞬。
大概不到一秒。
她垂下眼帘，站起身，朝台下微微鞠躬。
陆子昂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目光一直追着那道淡蓝色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后台的帷幕后面。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王天昊从后面探过头来，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予哥！林校花唱歌也太好听了吧！我靠！我录下来了！我要发朋友圈！”
周野也在旁边嚷嚷，“萧老师你听到了吗！林校花唱歌！”
萧雪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怼他，“嗯，听到了。音准很好，气息控制也不错。”
“你这是在用数据夸人吗！”
“不然呢？”
周野：“……”
但他看到萧雪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忽然觉得，数据也挺好的。
晚会继续进行。
但陈予的心思已经不在舞台上了。
他在等。
等那个穿着粉色长裙的身影，从后台出来，回到他身边。
大约十分钟后，林初月悄悄从侧门溜了进来。
她换了回那件白色羽绒服，围巾也重新系好，只有发间那朵白色绢花还在。
她猫着腰，悄悄摸到陈予旁边坐下。
“怎么样？”她小声问，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小小的紧张。
陈予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期待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发间那朵被灯光照得透亮的白色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