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陈予和林初月出了门。
“去哪儿?”陈予问。
林初月想了想,“想去以前的地方看看。”
“比如?”
“比如……小学门口那条街,还有那个小树林,还有河边。”
陈予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着。
江临的变化不大,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些痕迹——街角那家杂货铺换了招牌,小学门口那棵老槐树被修剪过了,河边新修了护栏。
但那些老梧桐还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画。
林初月指着前面,“你看,那个小树林。”
陈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片不大的树林,冬天的叶子落光了,能一眼看到底。
“小时候你经常在那儿等我放学。”林初月说,“我记得有一次,你来晚了,我一个人在那儿等了好久,后来你来了,我问你为什么迟到,你说——”
“买糖去了。”陈予接话。
林初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记得?”
陈予“嗯”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
那天她等得有点久,眼眶红红的,看到他来,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才来”,而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把那颗糖塞进她手里,说“给你买的”。
她破涕为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回家。
林初月看着那个小树林,沉默了几秒。
“那时候真好。”她轻声说。
陈予看着她。
“现在不好?”
林初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
“现在更好。”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陈予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河边,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河水比记忆里干净了些,但依旧是那种浅浅的绿。偶尔有白鹭飞过,在水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林初月靠在陈予肩上,看着河面发呆。
“陈予。”
“嗯。”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在河边玩,我不小心掉下去了?”
陈予沉默了一秒。
“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害怕。
她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就跳了下去。水不深,但够呛,她呛了好几口水,被他拖上岸后,抱着他哭了很久。
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候他抱她抱得有多紧,紧到她后来跟他说“你把我勒疼了”。
“你那时候抱我抱得好紧。”林初月说,“我后来手臂上都有淤青。”
陈予没有说话。
林初月侧过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陈予沉默了一秒。
“在想,那时候怎么没把你抱得更紧一点。”
林初月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你……你现在也可以抱紧一点。”
陈予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脸颊上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羞涩。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林初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她忍不住笑了。
“陈予。”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她笑得更开心了。
傍晚,两人慢慢走回家。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街边的店铺亮起灯。
林初月牵着陈予的手,走得很慢。
“明天去哪儿?”她问。
“你想去哪儿?”
“嗯……”她想了想,“去‘闲趣’?好久没去江临的店了,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好,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后天呢?”
“你想去哪儿?”
林初月笑了,“你怎么老问我?”
“因为是你。”陈予看着她,“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林初月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那……那我要去好多地方。”
“都陪你。”
两人走进小区,爬上二楼。
两扇门对开着,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
云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江婉的声音也从另一扇门里传出来,“月月,回来了?饭好了!”
林初月站在两扇门之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陈予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林初月忽然笑了。
“陈予。”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陈予看着她。
沉默了一秒。
“会的。”
林初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
她转身跑进自己家,留下陈予一个人站在楼道里。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他走进另一扇门。
“来了。”
两扇门,同时关上。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昏暗的楼道里画出两条温暖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