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初月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帝都那种灰扑扑的麻雀，是江临常见的白头鹎，叫声清脆，在冬天的早晨格外响亮。
她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白色，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窗户边——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书桌还是那张书桌，连窗台上那个缺了一角的瓷娃娃都还在，只是落了薄薄一层灰。
林初月忽然笑了。
她起床，推开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楼下早点摊的香气——豆浆、油条、还有蒸糕的味道。
“月月！起床吃饭了！”
江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来了！”
她套上那件旧棉袄——妈妈竟然还留着——趿拉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楼。
客厅里，林远东已经坐在餐桌前，腿上盖着毯子，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看到女儿，他笑了笑。
“起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好！”林初月在他旁边坐下，“爸，你腿怎么样？”
“好多了。”林远东拍了拍自己的腿，“今天比昨天又好了点。”
江婉端着一笼小笼包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趁热吃，刚出笼的。”
林初月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烫得她直哈气，但脸上全是笑。
“好吃！”
江婉看着她，眼里全是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早饭，林初月帮着妈妈收拾碗筷。
“妈，云姨那边……”她试探着问。
“等会儿我过去帮忙。”江婉擦了擦手，“今天你云姨说要包饺子，叫我们都过去。”
林初月眼睛一亮。
“陈予也在吗？”
江婉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你说呢？”
林初月的脸红了红，但没躲，只是小声说：“那我等会儿过去帮忙。”
江婉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十点多，林初月敲开了对面的门。
云烟开的门，一看到她，立刻笑起来。
“月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里，陈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林初月，点了点头。
“初月来了。”
“陈叔好。”
云烟把她往里推，“小予在厨房，你去帮忙！”
林初月脸红红的，但还是乖乖往厨房走。
厨房里，陈予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菜刀，对着案板上的一块猪肉发愣。
林初月忍不住笑出声。
“你干嘛呢？”
陈予回过头，看到她，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
“……剁肉。”
“剁肉你发什么愣？”
陈予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林初月笑得更开心了。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菜刀，动作熟练地开始剁肉。
“你看，要这样——先切片，再切丝，最后剁成末。”
陈予站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低着头，专注地剁着肉，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
他忽然伸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林初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脸红红的，低下头继续剁肉。
“你……你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陈予没动。
“不用。”
“那你别捣乱。”
“不捣乱。”
林初月瞥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没再说话。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云烟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对正在包饺子的江婉挤了挤眼睛。
“你看他俩，多好。”
江婉笑了笑，没说话，但手里的饺子皮包得更快了。
林远东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老林，想什么呢？”陈明远递给他一个橘子。
林远东接过，沉默了一秒，然后低声说：“想以前的事。”
陈明远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去了。”
林远东点点头，低头剥橘子。
是啊，过去了。
新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中午，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
云烟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
林初月吃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陈予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碗里添一个。
“你多吃点。”林初月也给他夹了一个，“你剁的肉馅呢！”
陈予看着碗里那个饺子，沉默了一秒。
“那个是……我剁的？”
“对啊！”
陈予夹起来，咬了一口。
林初月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陈予咀嚼了两下，咽下去。
“还行。”
“还行？”林初月瞪大眼睛，“我手把手教的，就‘还行’？”
陈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很好吃。”
林初月愣了一下，随即脸红起来，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不敢看他。
云烟在旁边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小予现在会说好听的了！”
陈明远嘴角也弯了弯。
江婉轻轻碰了碰林远东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们。”
林远东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泛红。
“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