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拎着礼物走进院子。
刚掀开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烟味、茶味和淡淡的酒气。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看到他们进来,纷纷抬起头。
大伯坐在正中间那张太师椅上,胖胖的身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看到林远东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
就这两个字。
没有起身,没有问候,甚至没有多看林远东那条伤腿一眼。
林初月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跟着爸妈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大伯母端来茶水,客气地招呼了几句,然后就去忙别的了。
客厅里的聊天继续,但林初月一家像是被隔绝在外,没人主动跟他们说话,偶尔有人看过来一眼,也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目光。
林初月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杯茶,听着那些人聊着谁家的孩子考了好大学、谁家买了新车、谁家又添了孙子。
她偷偷看了爸爸一眼。
林远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喝一口茶,他的手握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江婉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林初月低下头,心里那点不舒服越来越浓。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没受伤的时候,每次来大伯家都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爸爸和大伯坐在一起抽烟喝茶聊天,有说有笑的,她和堂姐堂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抓蝴蝶捉蚂蚱,玩得满头大汗。
后来爸爸受伤了,家里的钱都拿去治腿,借了不少债,从那以后,来大伯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是冷言冷语,但比冷言冷语更让人难受——是那种客气得疏远,是那种假装看不见。
像这种表面亲戚的人有很多,你过得好的时候和你嘻嘻哈哈,当你一旦遇到了什么困难,就像遇到了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
林初月不知道这算不算势利,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就不太喜欢来大伯家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悄悄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陈予:到了吗?
林初月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注意她,便快速打字回复。
林初月:到了。
陈予:怎么样?
林初月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
她想说“还行”,想说“挺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陈予,她不想说那些场面话。
林初月:不怎么样。
林初月:感觉我爸不太开心。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予的消息发过来。
陈予:要多久才能走?
林初月:不知道,可能吃完午饭吧。
陈予:嗯。
陈予:吃完饭告诉我。
林初月: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抬起头。
大伯正跟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聊天,聊的是生意上的事,声音很大,笑声也很响。
林远东依旧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初月忽然很想陈予。
不是那种想见面的想,是一种更深的——想有他在身边的那种安心。
她知道,如果他在,他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什么,就只是坐在她旁边,握着他的手。
但那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