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在十二点多开始。
一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大伯坐在主位,招呼着大家吃菜喝酒,气氛比刚才热闹了些。林远东被安排在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江婉和林初月坐在他两边。
菜一道道端上来,有鱼有肉,看着挺丰盛。但林初月吃了几口,觉得没什么味道。
“远东,腿好点了吧?”大伯忽然问了一句。
林远东抬起头,点了点头,“好多了,能走了。”
“能走了就好。”大伯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说,“那债还得怎么样了?”
江婉的手顿了一下。
林远东沉默了一秒,说:“还得差不多了。”
大伯点点头,没再问。
但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桌上。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有些微妙。有人试图岔开话题,聊起了别的事,但那根刺还在,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林初月低着头,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她能感觉到爸爸的沉默,能感觉到妈妈握紧筷子的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吃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拿出来看。
但知道是陈予,心里就安定了些。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江婉起身告辞。
大伯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这么早走干嘛?再坐会儿。”
“不了,还有几家亲戚要走。”江婉笑着说,“明年再来。”
大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出院子,冷空气扑面而来,林初月深深吸了一口,觉得刚才在屋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上了车,江婉发动引擎,车子慢慢驶出那条窄巷。
林远东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林初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正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爸。”她轻声叫他。
林远东回过头,笑了笑。
“没事,别担心。”
就四个字。
但林初月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的东西。
不是没事,是有事,但他不想让她担心。
她没再追问,只是靠回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陈予:吃完了?
林初月:嗯,出来了。
陈予:现在去哪?
林初月:去二舅家。
陈予:远吗?
林初月:不远,就是在我外婆那边,自己开车的话三十多分钟吧。
车子平稳地驶过乡间小路,窗外的田野一片冬日的萧瑟,偶尔有灰喜鹊从枯草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光秃秃的杨树梢。
林初月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掠过的景色,心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大伯家的那点堵。
她知道爸爸心里不好受。
那种被亲戚用疏离的客气隔开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小时候不懂,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才慢慢明白——不是你的错,是有些人眼里,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
她想起陈予以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亲戚是缘分,不是义务。处得来就多来往,处不来就少来往,不用勉强自己。”
那时候她还不完全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