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经在萨卡星上被深渊视为同类,被放过,被忽视。此刻,他们站在这片被深渊抛弃的废墟上,石质的表面光泽黯淡了太多,比起当初离开萨卡星时,像是被岁月风化了数千年。体表浮现出细微的剥落痕迹。
深渊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那些逸散的黑泥就已经足够侵蚀他们的石质躯体。就像站在火山口旁边的人,不需要被岩浆吞没,只是呼吸那些有毒的气体,就足以让身体从内部开始崩坏。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空洞的石眼望向深空尽头。
那里,一灰一黑两道流光,正在星海的背景上越飞越远。
所有的查理曼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没有语言,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可以解读的情绪。
只有那些空洞的石眼,默默注视着那道灰色的轨迹,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星海深处。
深渊的利爪已经逼近到咫尺之遥。
那些从它背后翻涌而出的黑泥手臂,像八爪鱼的触须在虚空中疯狂延伸。
腥臭的寂灭气息隔着岩石盔甲渗入。
那不是气味,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污染。艾什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在试图穿透哈维尔铠甲的岩石层,像酸液渗入裂缝,像黑暗渗入梦境。
艾什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回头。
三米。
两米。
那只利爪再次伸长,指尖的黑色弧光已经可以触碰到铠甲背部的岩刺。
就在这一瞬,艾什猛地腾出右手。
他的左手依旧握着巨盾,保持着防御姿态。右手在灵魂空间中攥住了某样东西。
抽出。
一根纹路粗糙、通体灰褐的岩石棍棒被他握在掌心。那棍棒只有手臂长短,造型粗犷得近乎原始——没有打磨,没有雕饰,就像从山壁上随手掰下来的一截石笋。但它沉甸甸的,沉到艾什抽出它的瞬间,整个人的飞行姿态都微微下沉了一截。
纯物理质量,超过一吨。
这是哈维尔骑士一脉传承的咒术媒介。那些远古的岩石战士从不信仰华丽的法术,他们相信石头的重量,相信石头的硬度,相信当一块足够重的石头以足够快的速度击中目标时,宇宙中没有任何东西能无视这一击。
“岩石依附。”
哈维尔专属的岩石咒术启动。
这不是将石头附着在武器表面,而是“赋予”武器石头的本质——重量、硬度、不可摧毁的顽固。棍棒表面瞬间覆上一层厚重的岩化铠甲,那铠甲不是附加层,而是棍棒本身的延伸,是从核心向外生长的、属于石头自己的意志。
与此同时,重力魔法同时激活。
双重力量灌注进这根石棍。原本一吨出头的质量在岩石咒术下翻了三倍,在重力魔法的加持下再次暴涨。
艾什的左手松开巨盾。
那面饱经摧残的哈维尔大盾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着飘远,盾面上的裂纹在星光下像一张哭泣的脸。
他的右手攥紧石棍,左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几枚不起眼的小饰品——斧头形状,巴掌大小,材质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金属。
每一枚都能将一次物理重击的力道成倍放大。
石棍在颤抖。
不是使用者在颤抖,是武器本身在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边缘震颤。棍身表面的岩化铠甲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又从裂纹中挤出新的岩层,反复破碎,反复重生,像是在与自身的重量做一场永不停歇的角力。
他转过身。
面对那张已经贴到面前的、布满猩红眼睛的漆黑兽脸。
深渊的利爪已经探到他脖颈前方不足半米。爪尖的黑色弧光几乎触到了岩石铠甲的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弧光的照耀下像一张即将碎裂的蛛网。
他蓄力完毕。
岩石在咆哮。
不是声音。
是重力本身在尖叫。
他用尽全身力气,悍然挥出那一棍。
沉闷的巨响在真空星空中炸开。没有空气作为传声介质,但那股震荡波以纯能量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数万公里内的星尘被瞬间吹散,几颗漂浮的陨石在震荡波触及的瞬间化为齑粉。
重棍带着万吨重力与岩化力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棍面精准砸在伸到面前的那只利爪上。
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然后,那只利爪碎了。
那些构成利爪的黑泥在万吨重力的碾压下失去了形体,像被铁锤砸中的干土块,崩解成无数细碎的颗粒,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那只爪子后面的整条手臂也跟着碎裂。
碎屑在虚空中铺成一片黑色的雾带,缓缓扩散。
但胜利只是转瞬即逝。
重棍的表面在击中黑泥的瞬间,沾染上了大量深渊物质。那些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液体顺着棍身蔓延,覆盖了刚刚砸碎利爪的那一段。
滋滋——
腐蚀声在真空中以振动的形式传入艾什的骨骼。
石棍表层的岩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落。岩石咒术催生的岩化铠甲在深渊面前如同冰块落入沸水,一层一层地融化,露出
艾什看着手中的石棍。
他知道。
这根棍子撑不了几次。
深渊不会给他第二次蓄力的机会。
数千只猩红的眼睛重新聚焦。那条被砸碎的手臂已经在黑泥的涌动中重新生长出来,比之前更粗,更壮,指尖的利爪更长,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