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目光扫过众人,再次叮嘱。
“记住,行动务必迅捷隐秘,能不交手便不交手,一旦暴露,不仅我们性命难保,督师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周文彬补充道。
“诸位放心,我在前引路,沿途接应的亲信皆以袖口青竹为记,可辨真伪,我已提前传信,让他们盯紧巡逻小队动向,随时传报。”
他抬眼望向远处天色,又道。
“诏狱守卫换班时间是寅时三刻,我与内应约定,让他们刻意延迟换班交接,给我们多留半刻钟窗口期。”
“请诸位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完成营救——我已安排斥候在北城外围盯梢,一旦发现兵力回调迹象,会立刻传信,我们必须抢在那之前撤离。”
部署妥当,众人熄灭灯火,民宅瞬间陷入漆黑。
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行人跟着周文彬,悄然走出民宅,潜入明时坊的街巷之中。
此时的明时坊,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零星的灯火从窗纸透出,映出屋内惶恐的人影,百姓们的低语议论与孩童的哭闹声隐约传来,裹着浓浓的恐慌,与北城的战火喧嚣形成诡异的对峙。
湿热的夜风裹挟着远处的硝烟味,黏腻地拂过众人脸庞,每一步都踏得极轻,脚步声被夜风吞没,生怕惊动了巡逻的守卫。
沿途,果然遇到数名身着守卫服饰、袖口绣着青竹的男子,他们见了周文彬,皆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让开道路,还会压低声音,快速告知前方巡逻路线与换班进度。
这些人,或是被东林党重金收买,或是真心敬佩袁崇焕的忠勇,不愿见这位大明长城含冤而死,甘愿冒着杀头之险,为这场营救铺路。
苏婉儿走在队伍末尾,身形轻盈如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软鞭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出击。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叮嘱,要她守好大明、守好袁督师,眼底便泛起一层湿意,随即又化为坚定——她绝不会让父亲的嘱托落空,绝不会让袁督师就这样含冤赴死。
王武则带着先锋小队走在最前,身形魁梧,步伐沉稳,手中砍刀微微出鞘,眼神锐利如鹰,但凡遇到零星巡逻的守卫,便趁其不备,快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制服,用布团堵住口鼻,藏于街巷角落,不留一丝痕迹。
沈青崖紧随周文彬身侧,目光紧锁前方街巷,脑海中反复推演诏狱布防与营救路线,指尖始终按在剑柄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北城的火光依旧耀眼,他清楚,北城的骚乱是他们唯一的依仗,必须争分夺秒,在兵力回调之前救出袁督师,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一行人穿过纵横交错的窄巷,脚掌碾过墙角积尘,只敢落下极轻的声响,数次借着灯笼光影的盲区,险险避开巡逻小队的视线,一路屏息前行,终于抵近诏狱外围。
诏狱坐落于皇城南侧,青砖砌就的高墙巍峨如狱,丈余高的墙体上布满尖锐的铁刺,在微弱天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即便今夜守卫抽调大半,那份皇家牢狱特有的压迫感依旧令人窒息。
墙头上的灯笼昏黄摇曳,将值守守卫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忽长忽短,风一吹便剧烈晃动,恍若鬼魅随行。
从牢狱深处飘来的霉味、血腥气与铁锈味交织,混着远处未散的硝烟,顺着夜风钻鼻腔,每一次呼吸都透着刺骨的阴冷,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不敢大口喘息。
众人下意识放慢脚步,周身气息悄然绷紧,眼底多了几分警惕——这是营救的第一道关卡,容不得半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