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泥泞的官道,车轮声沉闷。
扶苏靠在车厢內闭著眼,脑子里还在想著草原的布置。
他定下的计策,足以让草原十年內都无法对大秦构成威胁。
“殿下。”
章邯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著一丝不確定。
“前方有人拦路。”
扶苏睁开眼。
“什么人”
“一个信使,从东海郡来的。跑死了三匹马,人也快不行了。”
扶苏掀开车帘。
官道前方,一个浑身泥浆的人趴在路中间,身下的马已经口吐白沫,四条腿抽搐著蹬了最后几下,不动了。
那人听到马车声,挣扎著抬起头。
脸上全是乾裂的血痂和泥土,眼睛却亮得嚇人。
“太……太子殿下……”
他的嗓子沙哑,每个字都带著血丝。
“琅琊急报……东海郡急报……”
章邯已经翻身下马,一把將那人扶起来。
信使从怀里摸出一卷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竹简,死死地攥著,不肯鬆手。
“给殿下……给殿下看……”
章邯从他手里抽出竹简,快步递到车前。
扶苏接过,展开。
竹简上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开,但核心內容还是看得清。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停住了。
眉头微微皱起。
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章邯站在车外,大气都不敢出。
“章邯。”
扶苏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在。”
“把这个人救活,给他吃的喝的,换匹好马,送回东海郡。”
“告诉琅琊郡守,把那条船上所有的人,全部看管起来,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谁敢多嘴,杀。”
章邯心头一跳。
“诺。”
马车重新启动,向咸阳的方向驶去。
扶苏坐在车里,手里攥著那捲竹简,眼睛盯著车顶的木板,一动不动。
竹简上写的內容很简单。
始皇帝当年派出去寻仙的徐福船队,其中一艘副船,在失联多年后,竟然漂回来了。
船上活著的人只剩一个。
半疯半癲。
但他带回来了一样东西。
一块用纯金打造的,粗糙的勾玉。
据那人说,这块勾玉是用一口铁锅换来的。
在那个地方,黄金遍地都是,被当地人称作石头。
扶苏把竹简捲起来,塞进袖子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岛屿上遍布金银铜矿,还生活著一群连铁器都没见过的原始部落。
咸阳。
三日后。
扶苏没有回东宫。
他的马车直接驶入了章台宫。
在宫门前,李斯已经等著了。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殿下,陛下今日精神不错,正在批阅奏摺。”
扶苏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麒麟殿。
嬴政坐在案后。
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回来了”
嬴政头也没抬,继续批阅手里的奏摺。
“北疆的事,朕都看了。”
“做得不错。”
扶苏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有一件事,要当面稟报。”
嬴政放下笔,抬起头。
锐利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
“说。”
扶苏从袖中取出那捲竹简,双手呈上。
嬴政接过,展开。
他看的速度很快。
看完之后,手指微微一颤。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徐福的船……”
嬴政的声音低沉。
“回来了”
“回来了一艘。”
扶苏平静地回答。
“人呢”
“活了一个。半疯。但带回来一样东西。”
扶苏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粗布包著的物件,放在嬴政案头。
打开布。
一块黄澄澄的金属,在烛火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做工粗糙到极点,像是小孩子捏的泥巴。
但那顏色,那重量,骗不了人。
纯金。
嬴政伸手,拿起那块勾玉,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这是那人从海外带回来的”
“是。”
扶苏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