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他说,那片岛屿上的蛮夷,身材矮小,没有文字,没有铁器,部落之间整天打来打去,用的是木棒和石矛。”
“但是。”
扶苏顿了顿。
“他们的首领住的屋子,柱子是金的,碗是金的。”
“因为那个地方,黄金多到他们不知道怎么用。”
“这块勾玉,是那人用一口铁锅换的。”
殿內安静下来。
嬴政握著那块金子,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现在想的,不是长生不老药。
那个念头早已被扶苏的实绩给打消了。
黄金,遍地的黄金,还有一群连铁器都没有的蛮夷。
嬴政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快,扯动了他虚弱的身体,他咳嗽了几声,用手撑住桌案。
“扶苏。”
他的声音沙哑,但眼睛里烧著火。
“你想怎么做”
“儿臣想造船。”
他直截了当地说。
“不是普通的船。”
“是能横渡东海的巨舰。”
“儿臣要建一支舰队,去那片岛屿上,把所有的金银,全部搬回大秦。”
嬴政盯著他,眼神灼热。
“你有图纸”
“有。”
扶苏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更大的帛书,在嬴政面前缓缓地展开。
帛书上,是一艘船的全貌。
五层船楼,首尾高昂。
船身线条流畅,底部是从未有人见过的龙骨结构。
甲板上標註著床弩的位置,船舷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桨位。
每一个细节,都画得精確到寸。
嬴政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伸出手,颤抖著抚摸帛书上的线条。
“这船能造多大”
“长三十丈,宽八丈。”
扶苏的声音平静。
“可载三千甲士,配重型床弩十二架。”
“船身外覆铁甲,寻常弓箭射不穿。”
“顺风时,日行三百里。”
嬴政的手停在帛书上,不动了。
他抬起头,看著扶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那是属於年轻时横扫六国的光芒。
“好。”
嬴政一拍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
“造。”
“朕给你钱,给你人,给你天下所有的工匠。”
“朕要看到这艘船下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隨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扶苏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
“父皇,您先坐下。”
嬴政被扶回座位,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幅帛书。
他死死地盯著上面那艘巨舰的轮廓,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咳嗽平息后,嬴政忽然抓住了扶苏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
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扶苏。”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朕这一辈子,灭了六国,修了长城,统了文字度量。”
“可朕没能走出这片大陆。”
“朕的疆土,到了海边就停了。”
“这是朕的遗憾。”
他鬆开扶苏的手,指向帛书上那艘巨舰。
“你替朕去。”
“替朕去看看,海的那边,到底是什么。”
“替朕把大秦的旗,插到朕看不到的地方。”
看著父亲眼中那拼命燃烧的光芒,扶苏心中一震。
他单膝跪地。
“儿臣领命。”
嬴政点了点头。
他靠回椅背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脸上满是疲惫,但嘴角却带著笑意。
扶苏从麒麟殿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斯守在殿外,一直没走。
见扶苏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殿下,陛下他……”
“无事。”
扶苏打断他。
他从怀中取出那幅帛书,递给李斯。
“李相,替我办一件事。”
“从今天起,向天下徵召所有善於造船的匠人、墨家门人还有熟悉水性的渔夫。”
“全部送到琅琊郡。”
“我要在琅琊,建一座船坞。”
李斯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这是……”
“一艘船。”
扶苏平静地说。
“一艘能让大秦的版图,从陆地延伸到海洋的船。”
李斯握著帛书的手在抖。
他看著扶苏那张被夜色笼罩的脸。
“臣……遵命。”
李斯弯下腰,深深一拜。
扶苏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稳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