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菲利克斯不置可否,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乐谱,声音压低了些,刚好够艾俊和几步外的盖布里埃听清,
“姨父对你期望很高,严格要求是正常的。不过,重复练习若不得法,确实容易困顿。”
他修长的手指在谱面上划过,
“比如这里,指法可以稍微调整,会更省力,音色也更干净。来,试试看?”
他的指导专业且切中要害,瞬间吸引了艾俊的注意力,也暂时缓和了父子间的僵持。
盖布里埃看到艾俊在菲利克斯的点拨下,磕绊处果然顺畅了不少,紧绷的脸色稍霁。
“你看,”
菲利克斯转头对盖布里埃微笑,语气谦逊,
“艾俊底子很好,只是需要一点不同的引导。”
接着,他又像是闲聊般,用更轻的声音问艾俊,
“刚才进门时,好像听到你说‘答应过’……是有什么有趣的安排被打断了吗?和朋友约了放松一下?”
他问得随意,目光却留意着艾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艾俊在专业指导带来的短暂放松下,防备心降低,加上对无法赴约的沮丧,低声含糊道:
“嗯……是‘自由号’上有个音乐聚会,朋友们都去了……”
“自由号?”
菲利克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兴趣,
“是塞纳河上那艘很有名的船吗?听说那里的氛围很自由。”
他没有追问细节,却将这个信息轻轻接住,放入了心里。
接下来的时间,菲利克斯展现出极佳的耐心和专业性。
不仅指导了艾俊正在练习的曲目,还旁征博引,提及了几位加布里埃尔也颇为欣赏的钢琴大师的处理方式。
言语间既恭维了姨父的品味,又切实地提升了艾俊的练习效率。
盖布里埃虽然依旧严肃,但显然对教学成果是满意的。
然而,在这高效的辅导接近尾声时,菲利克斯看似无意地,用略带遗憾的口吻对盖布里埃说:
“艾俊进步很明显,如果能保持这种状态,接下来的几天持续强化练习,效果会更好。
可惜,年轻人总容易被外界的活动分心。”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刚刚想起什么,转向眼中重燃一丝希望的艾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那个船上的聚会……听起来虽然有趣。
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参加那种喧闹的、非正式的音乐场合,恐怕不仅无益,反而会打乱刚刚建立的练习节奏和感觉。
你说呢,姨父?”
盖布里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真正的音乐家需要沉静的心。那种场合不适合现在的你。”
艾俊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他想辩解那不仅仅是“喧闹”,那也是音乐的一种,是与伙伴们的分享……
但在父亲不容置疑的目光和菲利克斯“完全为你着想”的温和凝视下,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菲利克斯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体贴地拍了拍艾俊的肩膀:
“别灰心。等你把这几首曲子完全攻克,展现出奥格斯特家应有的水准,想去哪里放松,姨父或许都会同意。”
他站起身,对盖布里埃说,
“如果姨父放心,关于艾俊接下来几天的练习重点和日程安排,我可以帮忙拟定一个更细致的计划,确保他高效利用时间。
正好,我最近也在巴黎,可以多过来看看他的进度。”
盖布里埃考虑了一下,颔首同意:
“那就麻烦你了,菲利克斯。”
“至于那个聚会……”
菲利克斯状似随意地提起,嘴角噙着一丝完美的、体贴的微笑,
“既然艾俊不能去,又答应了朋友……或许,我可以代替你去露个面,解释一下情况?
免得你的朋友们失望,也显得我们失礼。毕竟,家族的名声和礼仪也需要顾及。”
艾俊猛地抬头,看向菲利克斯。
表弟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他解决一个尴尬的社交难题。
代替他去?解释情况?可那明明是他期待已久的、和伙伴们一起享受音乐的夜晚……
但在父亲看来,这无疑是菲利克斯考虑周全、维护家族体面的表现。
“你想得很周到。”
盖布里埃赞许道,随即对艾俊下了定论,
“就这样吧。艾俊,你留下继续练习。菲利克斯,麻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