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来的黑猫克莱在不远处,借着檐角阴影掩住身形,亮紫色的瞳孔透过夜视功能,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茶馆内。
他看到那几人神色骤然凝重,聚拢在白狐诺娜身边,目光都落在她手中的长笛上。
有人快步走向窗边,锐利地扫视街道。
黑猫克莱立刻将头缩回阴影深处。
通话界面亮起,他压低声音:
“塞娜,我觉得他们好像知道有人跟来了。”
那头静了一瞬。
聆鹿塞娜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平静无波:
“她发现了。”
“那还等什么?”
黑猫克莱的爪子抵在墙沿,压抑不住的兴奋让声音微微发紧,
“那个所谓的大师就在里面。其他几个英雄都在。
只要抢下他身上的奇幻宝盒,我们就能直接回去……
只要有了这些,至尊者也不是威胁了。”
他的尾音带着捕猎前的战栗与兴奋,仿佛想到了那时的场景。
然而那头没有回应。
沉默持续了三秒。
“……塞娜?”
“过来。”
聆鹿塞娜说。
黑猫克莱一愣:
“不过去抢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在问你,小猫,你是不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没有提高半个音阶。
黑猫克莱却像被冰水浇了后颈,瞬间哑火。
“……没有。”
他乖顺得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开什么玩笑。
在他眼里,十个至尊者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一句话的分量。
毕竟……
他是亲眼见过那一幕的人。
那次任务结束后,至尊者屏退所有人,独自走向倚在廊柱旁闭目养神的聆鹿塞娜。
那位目空一切、从不正眼看任何人、就连对瓢虫绯绮都只用命令语气的“王”,竟微微低下头颅,向面前那墨绿色的身影,行了极深的一礼。
黑猫克莱躲在暗处,心跳如擂。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和塞娜,从来不是同一种存在。
他是猎犬。而她是……
他不敢细想,也不愿细想。
“……你在听吗?”
聆鹿塞娜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在、在听。”
黑猫克莱收回爪子,最后看了一眼茶馆内那扇透出暖光的窗,像咽下一口烈酒般,将躁动的战意强行压回胸腔。
“去哪儿?”
“我有个猜测,需要确认。”
聆鹿塞娜顿了顿,
“至于瓢虫绯绮……”
“她自己跑了。”
黑猫克莱撇嘴,
“你的消息我没有透露给她,然后她就说什么‘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我看她就是气不过,想单独抢功。”
“随她。”
聆鹿塞娜的语气毫无波动,
“你跟好我,别掉队。”
“明白~”
黑猫克莱从檐角轻盈跃下,墨绿色的身影没入夜色,如同游鱼归海,朝着塞娜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灌入通讯器的拾音孔,发出细微的呼啸。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间茶馆。
……反正塞娜不让抢。
那就不抢。
就这么简单。
……
~
月光下,那座别墅静静矗立,灰白的墙面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微光。
门前的小花园打理得整整齐齐,几株玫瑰正开,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黑猫克莱从屋檐阴影里轻盈落地,亮紫色的瞳孔扫过紧闭的门扉,右爪已经不自觉地亮起紫黑色微光。
“就这儿?”
他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
“直接拆门最快,三秒钟……嘶!”
话音未落,后颈一凉。
不是被攻击,是聆鹿塞娜的目光。
那血红的眸子只是淡淡扫过来,他甚至没看到她抬手,爪尖萦绕的能量就“嗤”地灭了,像被掐灭的烛火。
“……塞娜?”
他缩着爪子,茫然地扭头。
聆鹿塞娜没有看他。
她站在门前,夜风撩起她墨绿的长发,鹿角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这里……是我以前的家。”
黑猫克莱的爪子悬在半空。
他愣了两秒,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那还残余着些许黑光的猫爪,悄无声息地藏到了背后,还顺势用左手压了压,像在藏赃物。
“……哦。”
他的声音突然乖了十倍。
但脑子没停。
等等……他记得,塞娜的资料里写过,她的家……在那个时间线,早就成了废墟。
那眼前这个是……
他没问出口。
因为塞娜已经抬手,按在门锁上。
她伸出食指,极轻、极熟稔地在密码面板上划过几道轨迹。
“嘀……”
门开了。
月光从身后涌入玄关,照亮了一小片木质地板,还有鞋柜上摆着的一盆绿萝。
聆鹿塞娜迈过门槛。
黑猫克莱跟在后面,原本那副“我是来执行任务冷酷无情”的表情,进门三秒后彻底崩了。
他脑袋转得像雷达,左看,右看,看天花板,看窗帘,看茶几上那本反扣着的杂志,连角落的扫地机器人都盯了两秒……
偏偏他还记着要保持形象,强撑着一副“我只是随便看看”的漫不经心,耳朵却出卖了他:
尖尖的猫耳竖得笔直,朝向每一个他正在偷瞄的方向。
“……你别乱翻。”
聆鹿塞娜头也不回。
“我没翻。”
黑猫克莱立刻把手从柜门把手上缩回来,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三秒后。
他悄无声息地蹭到一个矮柜前,假装只是随意路过,指尖却飞快地掀开柜门一条缝……
薯片。
饼干。
果冻。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柜门,又面无表情地蹭到下一个柜子前。
。
巧克力。
鱿鱼丝。
他的耳朵非常、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喜欢吃零食。
这个认知像一颗薄荷糖,在他胸口凉丝丝地化开。
他又若无其事地关好柜门,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飘。
可他忘了,他的耳朵比他的表情诚实太多。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