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大师的茶室内,黑猫克莱走后,他们还没有离开。
灯光在深色木桌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福大师合上典籍,封皮发出沉闷的声响。
“……鹿奇幻能量。”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某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
“你们提到它时,我就该想到了。”
瓢虫雷迪和黑猫诺儿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打断他。
福大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虚空中某个很远的地方。
“关于它,我本该记得更多。”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每一个守护者,在继承宝盒时,都会将宝盒内所有奇幻能量的形貌、名称、特性……完完整整地刻进记忆。
那是职责,也是传承。我亦如此。”
他顿了顿。
“但唯独鹿……”
他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住了。
“我只记得‘存在过’。记得它曾被收录。记得有人说过……它很强大。”
“我不记得它的精灵叫什么名字,不记得它具体被授予过谁。
甚至不记得,它是在哪一代、因何缘故,从宝盒中分离出去的。
要不是因为这本书,我或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就好像……有人刻意将它从认知里‘擦掉’了。”
白狐诺娜倚着门框,听到这里,手指轻轻抚过胸前的吊坠。
“擦掉?”
她问。
福大师缓缓点头。
“不是销毁,也不是遗失。是‘淡化’。
让它慢慢退出典籍的重点条目,退出守护者代代相传的口述史,退出所有人的关注。”
他抬起头,浑浊的灰眸里映着摇曳的灯火。
“我曾以为,这是某个守护者的疏忽,或是时间太久,记忆自然磨损。
但后来,我听说了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
“那是一代之前的事。我的师父,在与前任守护者交接时,偶然听对方提起过一句……‘有人留下了预言’。”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夜风。
“预言说,鹿奇幻能量的力量过于特殊,它触及的层面……与其他奇幻能量不同。
如果被滥用,如果落入不当之手,它将引发的灾难,不是‘破坏’或‘毁灭’那么简单。”
福大师的眉头紧紧蹙起。
“它会让‘本不该交汇的东西’交汇。会让‘本应保持距离的边界’模糊。会让……”
他停顿了很久。
“……算了。师父没有说完,那位守护者也没有解释。”
他重新低下头,手指缓缓合上那本典籍。
“我只知道,在那之后不久,鹿奇幻能量就彻底从守护者的视野里消失了。
后来发生了一场大灾难,饕餮吞噬了宝盒中剩余的,尚未分配出去的奇幻能量……我以为它也在其中。”
他的声音沉到谷底。
“没想到,它以另一种形式,在另一个世界……出现了。”
……
~
白狐诺娜一直没有说话。
她把笛子搁在膝上,指尖在竹节处轻轻划过。
那几不可见的暗红光点还嵌在纤维里,随着她的心跳缓缓脉动。
“大师。”
她忽然开口。
“你说的‘灾祸’……具体是指什么?”
福大师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预言里没有细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但有时候,力量本身并不是灾祸。让力量失控的……永远是使用它的人。”
他顿了顿。
“就像破损的孔雀。就像那些不惜燃烧自己、也要越过保护机制的人。”
……
~
奇幻能量设下的保护机制,从来不是枷锁。
那是精灵与人类缔结契约时,主动加诸自身的限制……
每一次绝招的释放,都会消耗持有者的体能、精力,以及精灵储备的能量。
强制解除变身,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止损”。
让少年人有时间喘息,让精灵有机会恢复。
这是守护,不是囚禁。
但有人绕过了它。
不是通过成长,不是通过心智的成熟……
而是用恐惧、仇恨、执念,将本应被守护的力量,强行撬开了一道裂口。
绕过保护机制的方法,从来不止一种。
而所有方法的代价,都写在同一行看不见的契约末尾:
……每一次越过界限的使用,燃烧的都不只是精灵的寿命。
还有持有者自己的生命。
他们把自己变成两支同时点燃两端的蜡烛。
比寻常人明亮,也比寻常人,熄灭得更快。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
~
笛子上的暗红光点在灯下幽幽脉动,像一只蛰伏的虫卵,随时可能破壳。
白狐诺娜垂眼看了它几秒。
……说实话,还真有点被唬住了。
不是怕。是烦。
被人锁定坐标,就意味着她得跟团队拉开距离。
大师这边也不能久留不光是奇迹宝盒要转移,福大师本人也得重新找个地方躲起来。
敌方那三个的能力已经够棘手了,没必要再给对方一个精准定位的锚点。
她靠着门框,听瓢虫雷迪清点人手。
“银峰清弦,龟甲佩斯……”
瓢虫雷迪在通讯器上快速划动,
“他刚拿到奇幻能量没多久,熟练度肯定不够,但套盾在防御端是稀缺能力,无论如何得叫上。”
龟甲佩斯是她新选中的超级英雄,而精灵正是卫兹。
白狐诺娜靠在另一侧,闻言挑了挑眉。
……套盾。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那层半透明的屏障。
防护范围倒是可观,但挨了黑化者几拳就开始龟裂,跟“绝对防御”四字沾不上边。
……脆得像纸糊的。
她没说出口。
毕竟自己那蜜蜂也刚觉醒不久,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过那人的身形步法,倒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总觉得……应该认识。
“还有谁?”
黑猫诺儿问。
瓢虫雷迪的手指顿了顿。
“……我只能找到他们俩了。”
说是如此,但她注定只能找到其中一个。
话音落地,短促的沉默。
白狐诺娜忽然开口:
“我去另一边。”
众人转头看她。
她扬了扬手里的笛子,暗红光点在竹节处一闪:
“被这玩意儿黏着,跟你们走哪儿暴露哪儿。不如我单走,把她的注意力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