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兆云接过手机,视频已经结束,但他还是点开重新看。画面里,那个曾经在后厨意气风发、炒得一手好菜的头锅师傅,如今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乱跑,挥舞着大勺,表情呆滞,眼神涣散。
被按倒在地时,他还在痴痴地笑,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孙兆云的手抖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是沉痛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他喃喃道,“他怎么会……”
“新闻说,诊断是严重精神分裂症,生活不能自理,可能要长期住院……”刘梦贺声音越来越低。
“精神病院……”王淑英终于发出声音,带着哭腔,“他进了精神病院?怎么可能……他、他之前还好好的……”
是啊,之前还好好的。虽然有点油滑,有点好色,答应离婚娶王淑英又跟刘庆娟不清不楚,还收了韩振宇弟弟的钱监视韩振宇和叶如娇……但他至少是个正常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后厨曾经最好的炒锅师傅。
怎么几个月不见,就变成了这样?
“他银行账户里不是有七位数吗?”熬添啓突然想起什么,“那么多钱,怎么会流落街头?还疯了?”
没人能回答。王杰的失踪本就蹊跷,现在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那笔钱有问题?”田艳香小声说,“他收了不该收的钱,被人……”
“别瞎说。”孙兆云打断她,但语气并不严厉。他自己心里也有同样的猜测。王杰收了韩振宇弟弟的钱,监视韩振宇和叶如娇。后来突然失踪,账上多了七位数。现在又疯疯癫癫地出现……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老大,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他?”刘梦贺犹豫着问。
孙兆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新闻说了,无亲属认领,已经送去精神卫生中心了。那种地方……不是随便能探视的。而且……”他看向王淑英。
王淑英已经哭了出来,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和王杰好了那么多年,虽然知道他混蛋,知道他骗她,但毕竟有过感情。现在看到他变成这样,心里像被刀绞一样。
“淑英……”田艳香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没事……”王淑英摇头,但眼泪止不住,“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后厨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刚才的轻松和欢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王杰是混蛋,是骗子,但他也是和他们一起在后厨奋斗过的兄弟。一起颠过勺,一起挨过骂,一起在深夜下班后喝酒吹牛。
现在他疯了,被关进精神病院,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了。这种冲击,让每个人都心里发堵。
“行了,都别看了。”孙兆云把手机还给刘梦贺,声音有些沙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王杰的事……我会想办法打听打听。但你们记住了,今天看到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
大家都点头。
刘庆娟由于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要是知道王杰变成这样,还不知道会受多大刺激。虽然她和王杰那段已经过去,但毕竟……
“散了吧,该下班的下班,该收尾的收尾。”孙兆云挥挥手,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王杰刚来福满楼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愣头青,但肯学,肯干,一把炒勺舞得虎虎生风。
孙兆云看他是块料,亲手带他,从打荷到砧板,从砧板到炒锅。王杰也确实争气,没几年就成了头锅,成了后厨的顶梁柱之一。
后来,王杰和王淑英好上了。孙兆云劝过,说王淑英是个好姑娘,你别耽误人家。王杰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跟刘庆娟不清不楚。
再后来,王淑英闹,后厨鸡飞狗跳。孙兆云发了火,把王杰骂得狗血淋头。
王杰跪在地上认错,说再也不敢了。孙兆云心软,留下了他。毕竟,培养一个头锅不容易。
再后来,王杰收了韩振宇弟弟的钱,监视韩振宇和叶如娇。孙兆云虽然不了解内情,但也知道些什么,只不过是没有点破而已。
后厨是江湖,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只要不闹出大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然后王杰就失踪了。悄无声息,像人间蒸发。孙兆云找过,没找到。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渐渐淡忘了。后厨少了个人,很快又有新人补上,日子照常过。
谁曾想,再听到他的消息,竟是这般光景。
疯了。精神病院。生活不能自理。
孙兆云掐灭烟,长长叹了口气。他想起王杰颠勺时的潇洒,想起他吹牛时的眉飞色舞,想起他偷吃客人菜品被抓住时的窘迫,想起他拍着胸脯说“孙老大你放心,这桌菜我包了”时的自信。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进。”孙兆云收拾好情绪,转过身。
门开了,是熬添啓和刘梦贺。“孙老大,”熬添啓搓着手,表情有些讪讪的,“那什么……晚上有空吗?咱们……喝点?”
孙兆云看着他们,明白了。这两个,加上王杰,以前是后厨的“铁三角”,关系最好。下班后常一起喝酒,吹牛,吐槽。现在看到王杰这样,心里肯定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