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面雾气很重。
周舞鱼站在码头边上,看著那艘锈跡斑斑的货船在薄雾中缓缓靠岸。船不大,也就百来吨的样子,甲板上堆满了货柜,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了不少货。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江笙之,女,十三岁。照片上那张脸和他现在完全不搭边,但戴著面具,没人能看出来。
这是孙中校连夜给他办的,说是“走后门加急”,连照片都是用他戴面具的那张。
“就这”九儿的声音从口袋里传来,九颗脑袋挤在一起,只露出几双眼睛,“这船能坐吗看著快散架了。”
周舞鱼低头看了它一眼——鵪鶉大小的九头鸟,此刻正努力把自己塞进他的外套口袋,九颗脑袋从口袋边缘探出来,嘰嘰喳喳。
“你闭嘴。”他压低声音,“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九儿委屈地缩回去,九颗脑袋叠在一起,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偷看。
货船靠稳,一个穿著旧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船舱里走出来,朝周舞鱼挥了挥手。
“江笙之”
周舞鱼点点头,走过去。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汉服和面具上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问。他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孙中校打过招呼了。上船吧,住船员舱,別到处乱跑。逆流而上,到贵州要四五天。”
周舞鱼跟著他上了船。
船员舱不大,七八平米,一张窄床,一个铁皮柜,一扇圆形的舷窗。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乾净。角落里有个洗手台,水龙头锈跡斑斑,拧开能听见水管里咕嚕咕嚕的响声。
“就这儿了。”中年男人说,“吃饭去食堂,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过时不候。”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周舞鱼把背包扔在床上,摘下白玉面具,长出一口气。
九儿从他口袋里跳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变回原本大小——比之前大了一圈,九颗脑袋差点顶到天花板。它四处张望,九颗脑袋转来转去。
“就这就这么小连个窗户都没有那个圆的是窗户吗也太小了吧!我在天仙界的笼子都比这大!你確定这是给人住的不是给老鼠住的”
周舞鱼抬头看著它。
九颗脑袋同时闭嘴。
“……我变小点”九儿小心翼翼地问。
周舞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它的身体。
九儿立刻缩回鵪鶉大小,扑腾著飞上床,在枕头边蹲下。九颗脑袋挤成一团,眼巴巴地看著他。
周舞鱼躺下来,闭上眼睛。
货船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透过舱壁传进来,嗡嗡嗡的,震得人脑仁疼。但比起这些天的奔波,这点噪音倒不算什么。
他很快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舞鱼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他猛地睁开眼,没有动,只是侧耳倾听。
声音来自头顶。
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管道口,柵栏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月光从舷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那条缝隙上。
周舞鱼眯起眼,阳神之力在体內运转。
缝隙被推得更大了。
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那是一个女孩的脑袋,十四五岁的样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秀,一头黑髮湿漉漉的。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床上。
然后她看见了周舞鱼的眼睛。
四目相对。
女孩僵住了。
周舞鱼也僵住了。
下一秒,女孩整个从通风管道里滑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动作灵活得像一条鱼。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站在月光里,和周舞鱼对视。
她穿著一身怪异的衣服——上身是某种毛皮做的裹胸,下身是毛皮短裙,露出两条白皙的长腿。那打扮活像原始人,和她那张清秀的脸完全搭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