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绝非安于池中之物。
“将离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昆吾掌门清虚子拈须开口,语气温润平和,却自有山岳般的沉稳气度,瞬间将大殿内微妙的紧绷感冲淡了几分。
若他不开口打破沉默,只怕座上这两位一个比一个能“静”的主儿,能就此坐到地老天荒。
清虚子任劳任怨地开始“cue流程”。
“小辈切磋,偶有失手,本是常事,只是……”
他话锋微转,面上笑意不减,目光却清正而锐利。
“贵派弟子动用了道友亲赐的保命玉珏,更引动梦墟山虚影亲临敝宗地界……”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下。
“不知我宗这不成器的弟子林夕,究竟在比试中做了何事,竟让贵派高足认定自身已至‘生死关头’,需以此等方式求救?”
这话问得客气周全,内里却绵里藏针。
将离尊者携山门虚影而来,本身已构成对昆吾宗的一种无形施压与姿态。
若她或她的弟子拿不出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信服的正当理由,那么理亏的,便成了梦墟山。
将离尊者眸光微动,并未立刻作答。
她只是端起面前那盏灵气氤氲的灵茶,送至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清冽悠长,却化不开她眉宇间凝结的一丝沉郁。
事已至此,她自然知晓君心清伤势不重,玉珏碎裂的时机也颇为蹊跷,更像是……故意引她前来。
……
她此刻神思清明,绝非身处幻梦,此地也确是再真实不过的修真界。
但,为何……总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违和感,如同水底潜流,让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与她的认知……不太一样了?
她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目光如沉静的深潭,落在下方垂首不语、仿佛惶惶不安的君心清身上:
“心清。”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且如实说来,方才比试之中,究竟发生何事?以至于你需动用为师所赐、叮嘱再三的保命玉珏?”
君心清闻言心中一紧。
他先前被凌霄剑尊举手投足间湮灭山门虚影的威势所慑,又被突然恢复的好感度下降提示音搅得心神不宁,此刻被师尊点名,冷汗差点又要下来。
说什么?难道坦白他刚才是想“假死”以保声名,拉那个死女人共沉沦?
比起揭露他二人皆是携带系统的任务者,所谓“域外天魔”,导致两败俱伤,被此界大能剿灭,君心清还是更想活下去。
毕竟,系统似乎还绑定在他身上。
那该死的播报声并未停歇。
“……”
莫非,之前真的是他误判了局势?
电光石火间,君心清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他不愧是历经多个世界的“任务者”,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一抹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委屈交织着浮现在脸上,声音也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回禀师父,弟子……弟子方才与林道友切磋,起初本是寻常较量,然林道友剑法卓绝,弟子渐感不支,迫不得已,才使出‘红尘百态’以求周旋自保……”
他语速放缓,仿佛在回忆惊险一幕:
“不料……林道友似对幻术一道克制极强,轻易便破去了弟子术法,更……更骤然近身,剑锋直指弟子咽喉要害……”
他适时地停顿,喉结滚动,显得心有余悸:
“弟子当时……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避无可避,当真到了生死一线之间……心中唯恐林道友激斗之中,收手不及……万般情急之下,才……才捏碎了玉珏……”
君心清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魂未定与自责懊悔:
“惊扰师尊法驾,更劳动昆吾宗各位前辈,实非弟子所愿……弟子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相间。
他巧妙地将自己动用玉珏的根本动机,从“蓄意陷害”偷换成了“被迫保命”与“担忧对方失手造成悲剧”。
言语之间,还不忘隐晦地强调梦山影“杀意过重”,将自己摆在了“被动”、“无奈”甚至“为对方着想”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殿内几位昆吾长老神色各异,目光在君心清与梦山影之间来回审视。